劉義慶 世說新語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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世說新語

南朝 劉義慶劉孝標注)

德行 第一

  1. 陳仲舉言爲士則,行爲世範,登車攬轡,有澄清天下之志。《汝南先賢傳》曰:「陳蕃字仲舉,汝南平輿人。有室荒蕪不掃除,曰:『大丈夫當爲國家掃天下。』值漢桓之末,閹豎用事,外戚豪橫。及拜太傅,與大將軍竇武謀誅宦官,反爲所害。」爲豫章太守,至,《海內先賢傳》曰:「蕃爲尚書,以忠正忤貴戚,不得在臺,遷豫章太守。」便問徐孺子所在,欲先看之。謝承《後漢書》曰:「徐穉字孺子,豫章南昌人。清妙高跱,超世絶俗。前後爲諸公所辟,雖不就,及其死,萬里赴弔。常豫炙雞一隻,以綿漬酒中,㬥乾以裹雞,徑到所赴冢隧外,以水漬綿,斗米飯,白茅爲藉,以雞置前。酹酒畢,留謁即去,不見喪主。」主簿白:「群情欲府君先入廨。」陳曰:「武王式商容之閭,席不暇許叔重曰:「商容,殷之賢人,老子師也。」車上跽曰式。」吾之禮賢,有何不可!」袁宏《漢紀》曰:「蕃在豫章,爲稚獨設一榻,去則懸之,見禮如此。」
  2. 周子居常-{云}-:「吾時月不見黃叔度,則鄙吝之心已復生矣。」子居別見。《典略》曰:「黃憲字叔度,汝南慎陽人。時論者咸-{云}-『顏子復生』。而族出孤鄙,父爲牛醫。潁川荀季和執憲手曰:『足下吾師範也。』後見袁奉高曰:『卿國有顏子,寧知之乎?』奉高曰:『卿見吾叔度邪?』戴良少所服下,見憲則自降簿,悵然若有所失。母問:『汝何不樂乎?復從牛醫兒所來邪?』良曰:『瞻之在前,忽焉在後,所謂良之師也。』」
  3. 郭林宗至汝南造袁奉高,《續漢書》曰:「郭泰字林宗,太原介休人。泰少孤,年二十,行學至成皋屈伯彥精廬。乏食,衣不蓋形,而處約味道,不改其樂。李元禮一見稱之曰:『吾見士多矣,無如林宗者也。』及卒,蔡伯喈爲作碑,曰:『吾爲人作銘,未嘗不有慚容,唯爲郭有道碑頌無愧耳。』初,以有道君子徵。泰曰:『吾觀乾象人事,天之所廢不可支也。』遂辭以疾。」《汝南先賢傳》曰:「袁宏字奉高,慎陽人。友黃叔度於童齒,薦陳仲舉於家巷。辟太尉掾,卒。」車不停軌,鸞不輟軛。詣黃叔度,乃彌日信宿。人問其故,林宗曰:「叔度汪汪如萬頃之陂。澄之不清,擾之不濁,其器深廣,難測量也。」《泰別傳》曰:「薛恭祖問之,泰曰:『奉高之器,譬諸汎濫,雖清易挹也。』」
  4. 李元禮風格秀整,高自標持,欲以天下名教是非爲己任。薛瑩《後漢書》曰:「李膺字元禮,潁川襄城人。抗志清妙,有文武雋才。遷司隸校尉,爲黨事自殺。」後進之士,有升其堂者,皆以爲登龍門。《三秦記》曰:「龍門,一名河津,去長安九百里。水懸絶,龜魚之屬莫能上,上則化爲龍矣。」
  5. 李元禮嘗嘆荀淑、鍾皓《先賢行狀》曰:「荀淑,字季和,潁川潁陰人也。所拔韋褐芻牧之中,執案刀筆之吏,皆爲英彥。舉方正,補朗陵侯相,所在流化。鍾皓字季明,潁川長社人。父、祖至德著名。皓高風承世,除林慮長,不之官。人位不足,天爵有餘。」曰:「荀君清識難尚,鍾君至德可師。」《海內先賢傳》曰:「潁川先輩,爲海內所師者:定陵陳穉叔、潁陰荀淑、長社鍾皓。少府李膺宗此三君,常言:『荀君清識難尚,陳鍾至德可師。』」
  6. 陳太丘詣荀朗陵,貧儉無僕役。陳寔字仲弓,潁川許昌人。爲聞喜令、太丘長,風化宣流。乃使元方將車,《先賢行狀》曰:「陳紀字元方,寔長子也。至德絶俗,與寔高名並著,而弟諶又配之。每宰府辟召,羔雁成群,世號『三君』,百城皆圖畫。」季方持杖後從。長文尚小,載箸車中。既至,荀使叔慈應門,慈明行酒,餘六龍下食。張璠《漢紀》曰:「淑有八子:儉、鯤、靖、燾、汪、爽、肅、敷。淑居西豪里,縣令苑康曰,『昔高陽氏有才子八人』,遂署其里爲高陽里。時人號曰八龍。」文若亦小,坐箸厀前。于時太史奏:「真人東行。」檀道鸞《續晉陽秋》曰:「陳仲弓從諸子姪造荀父子,于時德星聚,太史奏:『五百里賢人聚。』」
  7. 客有問陳季方《海內先賢傳》曰:「陳諶字季方,寔少子也。才識博達,司空掾公車徵,不就。」:「足下家君太丘,有何功德,而荷天下重名?」季方曰:「吾家君譬如桂樹生泰山之阿,上有萬仞之高,下有不測之深;上爲甘露所霑,下爲淵泉所潤。當斯之時,桂樹焉知泰山之高,淵泉之深,不知有功德與無也!」
  8. 陳元方子長文有英才,《魏書》曰:「陳群字長文,祖寔,嘗謂宗人曰:『此兒必興吾宗。』及長,有識度。其所善,皆父黨。」與季方子孝先,《陳氏譜》曰:「諶子忠,字孝先。州辟不就。」各論其父功德,爭之不能決,咨於太丘。太丘曰:「元方難爲兄,季方難爲弟。」一作「元方難爲弟,季方難爲兄」。
  9. 荀巨伯遠看友人疾,荀氏家傳》曰:「巨伯,漢桓帝時人也。亦出潁川,未詳其始末。」值胡賊攻郡;友人語巨伯曰:「吾今死矣,子可去!」巨伯曰:「遠來相視,子令吾去;敗義以求生,豈荀巨伯所行邪?」賊既至,謂巨伯曰:「大軍至,一郡盡空。汝何男子,而敢獨止?」巨伯曰:「友人有疾,不忍委之,寧以我身代友人命。」賊相謂曰:「我輩無義之人,而入有義之國!」遂班軍而還,一郡並獲全。
  10. 華歆遇子弟甚整,雖閒室之內,嚴若朝典。《魏志》曰:「歆字子魚,平原高唐人。」《魏略》曰:「靈帝時與北海邴原、管寧俱遊學相善,時號三人爲一龍。謂歆爲龍頭,原爲龍腹,寧爲龍尾。陳元方兄弟恣柔愛之道,而二門之裏,兩不失雍熙之軌焉。
  11. 管寧、華歆共園中鋤菜,傅子》曰:「寧字幼安,北海朱虛人,齊相管仲之後也。」見地有片金,管揮鋤與瓦石不異,華捉而擲去之。又嘗同席讀書,有乘軒冕過門者,寧讀如故,歆廢書出看。寧割席分坐曰:「子非吾友也。」魏略》曰:「寧少恬靜,常笑邴原、華子魚有仕宦意。及歆爲司徒,上書讓寧。寧聞之笑曰:『子魚本欲作老吏,故榮之耳。』」
  12. 王朗每以識度推華歆。《魏書》曰:「朗字景興,東海郯人,魏司徒。」歆蜡日,禮記》曰:「天子大蜡八,伊耆氏始爲蜡。蜡,索也。歲十二月,合聚萬物而索饗之。」《五經要義》曰:「三代名臘:夏曰嘉平,殷曰清祀,周曰大蜡,總謂之臘。」晉博士張亮議曰:「蜡者,合聚百物索饗之,歲終休老息民也。臘者,祭宗廟五祀。《傳》曰:『臘,接也。』祭則新故交接也。秦、漢以來,臘之明日爲祝歲,古之遺語也。」嘗集子姪燕飲,王亦學之。有人向張華説此事,張曰:「王之學華,皆是形骸之外,去之所以更遠。」王隱《晉書》曰:「張華字茂先,范陽人也。累遷司空,而爲趙王倫所害。」
  13. 華歆、王朗俱乘船避難,有一人欲依附,歆輒難之。朗曰:「幸尚寬,何爲不可?」後賊追至,王欲舍所攜人。歆曰:「本所以疑,正爲此耳。既已納其自託,寧可以急相棄邪?」遂攜拯如初。世以此定華、王之優劣。華嶠《譜敘》曰:「歆爲下邽令,漢室方亂,乃與同志士鄭太等六七人避世。自武關出,道遇一丈夫獨行,願得與俱。皆哀許之。歆獨曰:『不可。今在危險中,禍福患害,義猶一也。今無故受之,不知其義,若有進退,可中棄乎?』衆不忍,卒與俱行。此丈夫中道墮井,皆欲棄之。歆乃曰:『已與俱矣,棄之不義。』卒共還,出之而後別。」
  14. 王祥事後母朱夫人甚謹,《晉諸公贊》曰:「祥字休徵,琅邪臨沂人。」《祥世家》曰:「祥父融,娶高平薛氏,生祥。繼室以廬江朱氏,生覽。」《晉陽秋》曰:「後母數譖祥,屢以非理使祥,弟覽輒與祥俱。又虐使祥婦,覽妻亦趨而共之。母患,方盛寒冰凍,母欲生魚,祥解衣將剖冰求之,會有處冰小解,魚出。」蕭廣濟《孝子傳》曰:「祥後母忽欲黃雀炙,祥念難卒致。須臾,有數十黃雀飛入其幕。母之所須,必自奔走,無不得焉。其誠至如此。」家有一李樹,結子殊好,母恆使守之。時風雨忽至,祥抱樹而泣。祥嘗在別床眠,母自往闇斫之。值祥私起,空斫得被。既還,知母憾之不已,因跪前請死。母於是感悟,愛之如己子。虞預《晉書》曰:「祥以後母故,陵遲不仕。年向六十,刺史呂虔檄爲別駕,時人歌之曰:『海沂之康,寔賴王祥;邦國不空,別駕之功!』累遷太保。」
  15. 晉文王稱阮嗣宗至慎,每與之言,言皆玄遠,未嘗臧否人物。《魏書》曰:「文王諱昭,字子上,宣帝第二子也。」《魏氏春秋》曰:「阮籍字嗣宗,陳留尉氏人,阮瑀子也。宏達不羈,不拘禮俗。兗州刺史王昶請與相見,終日不得與言。昶愧嘆之,自以不能測也。口不論事,自然高邁。」李康《家誡》曰:「昔嘗侍坐於先帝,時有三長史俱見,臨辭出,上曰:『爲官長當清、當慎、當勤,修此三者,何患不治乎?』並受詔。上顧謂吾等曰:『必不得已而去,於斯三者何先?』或對曰『清固爲本』。復問吾,吾對曰:『清慎之道,相須而成,必不得已,慎乃爲大。』上曰:『辦言得之矣,可舉近世能慎者誰乎?』吾乃舉故太尉荀景倩、尚書董仲達、僕射王公仲。上曰:『此諸人者,溫恭朝夕,執事有恪,亦各其慎也。然天下之至慎者,其唯阮嗣宗乎!每與之言,言及玄遠,而未嘗評論時事,臧否人物,可謂至慎乎!』」
  16. 王戎-{云}-:「與嵇康居二十年,未嘗見其喜慍之色。」《康集敘》曰:「康字叔夜,譙國銍人。」王隱《晉書》曰:「嵇本姓溪,其先避怨徙上虞,移譙國銍縣。以出自會稽,取國一支,音同本奚焉。」虞預《晉書》曰:「銍有嵇山,家於其側,因氏焉。」《康別傳》曰:「康性含垢藏瑕,愛惡不爭於懷,喜怒不寄於顏。所知王濬沖在襄城,面數百,未嘗見其疾聲朱顏。此亦方中之美範,人倫之勝業也。」《文章敘錄》曰:「康以魏長樂亭主婿遷郎中,拜中散大夫。」
  17. 王戎、和嶠同時遭大喪,俱以孝稱。王雞骨支床,和哭泣備禮。《晉諸公贊》曰:「戎字濬沖,琅邪人,太保祥宗族也。文皇帝輔政,鍾會薦之曰:『裴楷清通,王戎簡要。』即俱辟爲掾。晉踐祚,累遷荊州刺史,以平吳功,封安豐侯。」《晉陽秋》曰:「戎爲豫州刺史,遭母憂,性至孝,不拘禮制,飲酒食肉,或觀棊弈,而容貌毀悴,杖而後起。時汝南和嶠,亦名士也,以禮法自持。處大憂,量米而食,然憔悴哀毀,不逮戎也。」武帝謂劉仲雄曰:「卿數省王、和不?聞和哀苦過禮,使人憂之。」王隱《晉書》曰:「劉毅字仲雄,東萊掖人,漢城陽景王後也。亮直清方,見有不善,必評論之。王公大人,望風憚之。僑居陽平,太守杜恕致爲功曹,沙汰郡吏三百餘人。三魏僉曰:『但聞劉功曹,不聞杜府君。』累遷尚書、司隸校尉。」仲雄曰:「和嶠雖備禮,神氣不損;王戎雖不備禮,而哀毀骨立。臣以和嶠生孝,王戎死孝。陛下不應憂嶠,而應憂戎。」晉陽秋》曰:「世祖及時談以此貴戎也。」
  18. 梁王、趙王,朱鳳《晉書》曰:「宣帝張夫人生梁孝王彤,字子徽,位至太宰。桓夫人生趙王倫,字子彝,位至相國。」國之近屬,貴重當時。裴令公《晉諸公贊》曰:「裴楷字叔則,河東聞喜人,司空秀之從弟也。父徽,冀州刺史,有雋識。楷特精易義。累遷河南尹、中書令,卒。」歲請二國租錢數百萬,以恤中表之貧者。或譏之曰:「何以乞物行惠?」裴曰:「損有餘,補不足,天之道也。」《名士傳》曰:「楷行己取與,任心而動,毀譽雖至,處之晏然,皆此類。」
  19. 王戎-{云}-:「太保居在正始中,不在能言之流。及與之言,理中清遠,將無以德掩其言!」晉陽秋》曰:「祥少有美德行。」
  20. 王安豐遭艱,至性過人。裴令往弔之,曰:「若使一慟果能傷人,濬沖必不免滅性之譏。」《曲禮》曰:「居喪之禮,毀瘠不形,視聽不衰,不勝喪,乃比於不慈不孝。」孝經曰:「毀不滅性,聖人之教也。」
  21. 王戎父渾有令名,官至涼州刺史。世語》曰:「渾字長源,有才望。歷尚書、涼州刺史。」渾薨,所歷九郡義故,懷其德惠,相率致賻數百萬,戎悉不受。虞預《晉書》曰:「戎由是顯名。」
  22. 劉道真嘗爲徒,《晉百官名》曰:「劉寶字道真,高平人。」徒,罪役作者。扶風王駿虞預《晉書》曰:「駿字子臧,宣帝第十七子,好學至孝。」《晉諸公贊》曰:「駿八歲爲散騎常侍,侍魏齊王講。晉受禪,封扶風王,鎮關中,爲政最美。薨,贈武王。西土思之,但見其碑贊者,皆拜之而泣。其遺愛如此。」以五百疋布贖之,既而用爲從事中郎。當時以爲美事。
  23. 王平子、胡毋彥國諸人,皆以任放爲達,或有裸體者。《晉諸公贊》曰:「王澄,字平子,有達識,荊州刺史。」《永嘉流人名》曰:「胡毋輔之字彥國,泰山奉高人,湘州刺史。」王隱《晉書》曰:「魏末阮籍,嗜酒荒放,露頭散髮,裸袒箕踞。其後貴游子弟阮瞻、王澄、謝鯤、胡毋輔之之徒,皆祖述於籍,謂得大道之本。故去巾幘,脫衣服,露醜惡,同禽獸。甚者名之爲通,次者名之爲達也。」樂廣笑曰:「名教中自有樂地,何爲乃爾也!」
  24. 郗公值永嘉喪亂,在鄉里甚窮餒,鄉人以公名德,傳共飴之。公常攜兄子邁及外生周翼二小兒往食。鄉人曰:「各自饑困,以君之賢,欲共濟君耳;恐不能兼有所存。」公於是獨往食,輒含飯著兩頰邊,還吐與二兒。後並得存,同過江。《郗鑒別傳》曰:「鑒字道徽,高平金鄉人。漢御史大夫郗慮後也。少有體正,耽思經籍,以儒雅著名。永嘉末,天下大亂,饑饉相望,冠帶以下,皆割己之資供鑒。元皇徵爲領軍,遷司空、太尉。」《中興書》曰:「鑒兄子邁,字思遠,有幹世才略。累遷少府、中護軍。」郗公亡,翼爲剡縣解職歸,席苫於公靈床頭,心喪終三年。《周氏譜》曰:「翼字子卿,陳郡人。祖奕,上谷太守。父優,車騎咨議。歷剡令、青州刺史、少府卿,六十四而卒。」
  25. 顧榮在洛陽,嘗應人請,覺行炙人有欲炙之色,因輟己施焉;同坐嗤之。榮曰:「豈有終日執之,而不知其味者乎?」後遭亂渡江,每經危急,常有一人左右己;問其所以,乃受炙人也。《文士傳》曰:「榮字彥先,吳郡人。其先越王句踐之支庶,封於顧邑,子孫遂氏焉,世爲吳著姓。大父雍,吳丞相。父穆,宜都太守。榮少朗雋機警,風穎標徹,歷廷尉正。曾在省與同僚共飲,見行炙者有異於常僕,乃割炙以噉之。後趙王倫篡位,其子爲中領軍,逼用榮爲長史。及倫誅,榮亦被執。凡受戮等輩十有餘人。或有救榮者,問其故。曰:『某省中受炙臣也。』榮乃悟而嘆曰:『一餐之惠,恩今不忘,古人豈虛言哉!』」
  26. 祖光祿少孤貧,性至孝,常自爲母炊爨作食。王隱《晉書》曰:「祖納字士言,范陽遒人,九世孝廉。納諸母三兄,最治行操,能清言,歷太子中庶子,廷尉卿。避地江南,溫嶠薦爲光祿大夫。」王平北聞其佳名,以兩婢餉之,因取爲中郎。《王乂別傳》曰:「乂字叔元,琅邪臨沂人。時蜀新平,二將作亂,文帝西之長安,乃徵爲相國司馬,遷大尚書、出督幽州諸軍事、平北將軍。」有人戲之者曰:「奴價倍婢。」祖-{云}-:「百里奚亦何必輕於五羖之皮邪?」《楚國先賢傳》曰:「百里奚字凡伯,楚國人。少仕於虞,爲大夫。晉欲假道於虞以伐虢,諫而不聽,奚乃去之。」《説苑》曰:「秦穆公使賈人載鹽於虞,諸賈人買百里奚以五羊皮。穆公觀鹽,怪其牛肥,問其故,對曰:『飲食以時,使之不暴,是以肥也。』公令有司沐浴衣冠之。公孫支讓其卿位,號曰五羖大夫。」
  27. 周鎮罷臨川郡還都,未及上住,泊青溪渚。《永嘉流人名》曰:「鎮字康時,陳留尉氏人也。祖父和,故安令。父震,司空長史。」《中興書》曰:「鎮清約寡欲,所在有異績。」王丞相往看之。《丞相別傳》曰:「王導字茂弘,琅邪人。祖覽,以德行稱。父裁,侍御史。導少知名,家世貧約,恬暢樂道,未嘗以風塵經懷也。」時夏月,暴雨卒至,舫至狹小,而又大漏,殆無復坐處。王曰:「胡威之清,何以過此!」即啟用爲吳興郡。晉陽秋》曰:「胡威字伯虎,淮南人。父質以忠清顯。質爲荊州,威自京師往省之。及告歸,質賜威絹一匹。威跪曰:『大人清高,於何得此?』質曰:『是吾奉祿之餘,故以爲汝糧耳。』威受而去。每至客舍,自放驢取樵爨炊。食畢,復隨旅進道。質帳下都督陰齎糧要之,因與爲伴。每事相助經營之,又進少飯,威疑之,密誘問之,乃知都督也。謝而遣之。後以白質,質杖都督一百,除其吏名。父子清慎如此。及威爲徐州,世祖賜見,與論邊事及平生。帝嘆其父清,因謂威曰:『卿清孰與父?』對曰:『臣清不如也。』帝曰:『何以爲勝汝邪?』對曰:『臣父清畏人知,臣清畏人不知,是以不如遠矣。』」
  28. 鄧攸始避難,於道中棄己子,全弟子。晉陽秋》曰:「攸字伯道,平陽襄陵人。七歲喪父母及祖父母,持重九年。性清慎平簡。」鄧粲《晉紀》曰:「永嘉中,攸爲石勒所獲,召見,立幕下與語,説之,坐而飯焉。攸車所止,與胡人鄰轂,胡人失火燒車營,勒吏案問胡,胡誣攸。攸度不可與爭,乃曰:『向爲老姥作粥,失火延逸,罪應萬死。』勒知遣之。所誣胡厚德攸,遺其驢馬,護送令得逸。」王隱《晉書》曰:「攸以路遠,斫壞車,以牛馬負妻子以叛,賊又掠其牛馬。攸語妻曰:『吾弟早亡,唯有遺民。今當步走,儋兩兒盡死,不如棄己兒,抱遺民。吾後猶當有兒。』婦從之。」《中興書》曰:「攸棄兒於草中,兒啼呼追之,至莫復及。攸明日繫兒於樹而去,遂渡江,至尚書左僕射,卒。弟子綏服攸齊衰三年。」既過江,取一妾,甚寵愛。歷年後訊其所由,妾具説,是北人遭亂,憶父母姓名,乃攸之甥也。攸素有德業,言行無玷,聞之哀恨終身,遂不復畜妾。
  29. 王長豫爲人謹順,事親盡色養之孝。《中興書》曰:「王悅字長豫,丞相導長子也。仕至中書侍郎。丞相見長豫輒喜,見敬豫輒嗔。《文字志》曰:「王恬字敬豫,導次子也。少卓犖不羈,疾學尚武,不爲導所重。至中軍將軍。多才藝,善隸書,與濟陽江虨以善奕聞。」長豫與丞相語,恒以慎密爲端。丞相還臺,及行,未嘗不送至車後。恒與曹夫人併當箱篋。長豫亡後,丞相還臺,登車後,哭至臺門。曹夫人作簏,封而不忍開。《王氏譜》曰:「導娶彭城曹韶女,名淑。」
  30. 桓常侍聞人道深公者,輒曰:「此公既有宿名,加先達知稱,又與先人至交,不宜説之。」《桓彝別傳》曰:「彝字茂倫,譙國龍亢人,漢五更桓榮十世孫也。父穎,有高名。彝少孤,識鑒明朗,避亂渡江,累遷散騎常侍。」僧法深,不知其俗姓,蓋衣冠之胤也。道徽高扇,譽播山東,爲中州劉公弟子。值永嘉亂,投跡楊土,居止京邑,內持法綱,外允具瞻,弘道之法師也。以業慈清淨,而不耐風塵,考室剡縣東二百里𡵙山中,同遊十餘人,高棲浩然。支道林宗其風範,與高麗道人書,稱其德行。年七十有九,終於山中也。」
  31. 庾公乘馬有的盧,晉陽秋》曰:「庾亮字元規,潁川鄢陵人,明穆皇后長兄也。淵雅有德量,時人方之夏侯太初、陳長文之倫。侍從父琛,避地會稽,端拱嶷然,郡人嚴憚之。覲接之者,數人而已。累遷征西大將軍、荊州刺史。」《伯樂相馬經》曰:「馬白頟入口至齒者,名曰榆雁,一名的盧。奴乘客死,主乘棄市,凶馬也。」或語令賣去。《語林》曰:「殷浩勸公賣馬。」庾-{云}-:「賣之必有買者,即復害其主。寧可不安己而移於他人哉?昔孫叔敖殺兩頭蛇以爲後人,古之美談,賈誼《新書》曰:「孫叔敖爲兒時,出道上,見兩頭蛇,殺而埋之。歸見其母,泣。問其故,對曰:『夫見兩頭蛇者,必死。今出見之,故爾。』母曰:『蛇今安在?』對曰:『恐後人見,殺而埋之矣。』母曰:『夫有陰德,必有陽報,爾無憂也。』後遂興於楚朝。及長,爲楚令尹。」效之,不亦達乎!」
  32. 阮光祿在剡,曾有好車,借者無不皆給。有人葬母,意欲借而不敢言。阮後聞之,嘆曰:「吾有車而使人不敢借,何以車爲?」遂焚之。《阮光祿別傳》曰:「裕字思曠,陳留尉氏人。祖略,齊國內史。父顗,汝南太守。裕淹通有理識,累遷侍中。以疾築室會稽剡山。徵金紫光祿大夫,不就。年六十一卒。」
  33. 謝奕作剡令,《中興書》曰:「謝奕字無奕,陳郡陽夏人。祖衡,太子少傅。父裒,吏部尚書。奕少有器鑒,辟太尉掾、剡令,累遷豫州刺史。」有一老翁犯法,謝以醇酒罰之,乃至過醉,而猶未已。太傅時年七、八歲,箸青布絝,在兄膝邊坐,諫曰:「阿兄,老翁可念,何可作此?」奕於是改容曰:「阿奴欲放去邪?」遂遣之。
  34. 謝太傅絶重褚公,常稱:「褚季野雖不言,而四時之氣亦備。」《文字志》曰:「謝安字安石,奕弟也。世有學行,安弘粹通遠,溫雅融暢。桓彝見其四歲時,稱之曰:『此兒風神秀徹,當繼蹤王東海。』善行書。累遷太保、錄尚書事。贈太傅。」《晉陽秋》曰:「褚裒字季野,河南陽翟人。祖䂮,安東將軍。父治,武昌太守。裒少有簡貴之風,沖默之稱。累遷江、兗二州刺史。贈侍中、太傅。」
  35. 劉尹在郡,臨終綿惙,聞閣下祠神鼓舞。正色曰:「莫得淫祀!」《劉尹別傳》曰:「惔字真長,沛國蕭人也。漢氏之後。真長有雅裁,雖蓽門陋巷,晏如也。歷司徒左長史、侍中、丹陽尹。爲政務鎮靜信誠,風塵不能移也。」外請殺車中牛祭神。真長答曰:「丘之禱久矣,勿復爲煩。」包氏《論語》曰:「禱,請也。」孔安國曰:「孔子素行合於神明,故曰:『丘之禱久矣。』」
  36. 謝公夫人教兒,問太傅:「那得初不見君教兒?」答曰:「我常自教兒。」《謝氏譜》曰:「安娶沛國劉耽女。」按:太尉劉子真,清潔有志操,行己以禮。而二子不才,並黷貨致罪。子真坐免官。客曰:「子奚不訓導之?」子真曰:「吾之行事,是其耳目所聞見,而不放效,豈嚴訓所變邪?」安石之旨,同子真之意也。
  37. 晉簡文爲撫軍時,續晉陽秋》曰:「帝諱昱,字道萬,中宗少子也。仁聞有智度。穆帝幼沖,以撫軍輔政。大司馬桓溫廢海西公而立帝,在位三年而崩。」所坐床上塵不聽拂,見鼠行跡,視以爲佳。有參軍見鼠白日行,以手板批殺之,撫軍意色不悅,門下起彈;教曰:「鼠被害,尚不能忘懷;今復以鼠損人,無乃不可乎?」
  38. 范宣年八歲,後園挑菜,誤傷指,大啼。人問:「痛邪?」答曰:「非爲痛也;但身體髮膚,不敢毀傷,是以啼耳。」《宣別傳》曰:「宣字子宣,陳留人,漢萊蕪長范丹後也。年十歲,能誦詩書。兒童時,手傷改容,家人以其年幼,皆異之。徵太學博士、散騎常侍,一無所就。年五十四卒。」宣潔行廉約,韓豫章遺絹百匹,不受;《中興書》曰:「宣家至貧,罕交人事。豫章太守殷羡見宣茅茨不完,欲爲改室,宣固辭。羡愛之,以宣貧,加年饑疾疫,厚餉給之,宣又不受。」《續晉陽秋》曰:「韓伯字康伯,潁川人。好學,善言理。歷豫章太守、領軍將軍。」減五十匹,復不受。如是減半,遂至一匹,既終不受。韓後與范同載,就車中裂二丈與范,-{云}-:「人寧可使婦無褌邪?」范笑而受之。
  39. 王子敬病篤,道家上章應首過,問子敬「由來有何異同得失?」子敬-{云}-:「不覺有餘事,唯憶與郗家離婚。」《王氏譜》曰:「獻之娶高平郗曇女,名道茂,後離婚。」《獻之別傳》曰:「祖父曠,淮南太守。父羲之,右將軍。咸寧中,詔尚餘姚公主,遷中書令,卒。」
  40. 殷仲堪既爲荊州,值水儉,食常五盌,外無餘肴。飯粒脫落盤席閒,輒拾以噉之。雖欲率物,亦緣其性真素。每語子弟-{云}-:「勿以我受任方州,-{云}-我豁平昔時意。今吾處之不易。貧者士之常,焉得登枝而捐其本?爾曹其存之!」《晉安帝紀》曰:「仲堪,陳郡人,太常融孫也。車騎將軍謝玄請爲長史,孝武説之,俄爲黃門侍郎。自殺袁悅之後,上深爲晏駕後計,故先出王恭爲北蕃。荊州刺史王忱死,乃中詔用仲堪代焉。」
  41. 初桓南郡、楊廣共説殷荊州,宜奪殷覬南蠻以自樹。《桓玄別傳》曰:「玄字敬道,譙國龍亢人,大司馬溫少子也。幼童中,溫甚愛之。臨終命以爲嗣。年七歲,襲封南郡公,拜太子洗馬、義興太守。不得志,少時去職,歸其國。與荊州刺史殷仲堪素舊,情好甚隆。」周祗《隆安記》曰:「廣字德度,弘農人,楊震後也。」《晉安帝紀》曰:「覬字伯道,陳郡人。由中書郎出爲南蠻校尉。覬亦以率易才悟著稱,與從弟仲堪俱知名。」《中興書》曰:「初,仲堪欲起兵,密邀覬,覬不同。楊廣與弟佺期勸殺覬,仲堪不許。」覬亦即曉其旨,嘗因行散,率爾去下舍,便不復還。內外無預知者,意色蕭然,遠同鬬生之無慍。時論以此多之。《春秋傳》曰:「楚令尹子文,鬬氏也。」《論語》曰:「令尹子文,三仕爲令尹,無喜色;三已之,無慍色。」
  42. 王僕射在江州,爲殷、桓所逐,奔竄豫章,存亡未測。徐廣《晉紀》曰:「王愉字茂和,太原晉陽人,安北將軍坦之次子也。以輔國司馬,出爲江州刺史。愉始至鎮,而桓玄、楊佺期舉兵以應王恭,乘流奄至,愉無防,惶遽奔臨川,爲玄所得。玄篡位,遷尚書左僕射。」王綏在都,既憂戚在貌,居處飲食,每事有降。時人謂爲試守孝子。《中興書》曰:「綏字彥猷,愉子也。少有令譽。自王渾至坦之,六世盛德,綏又知名,于時冠冕,莫與爲比。位至中書令、荊州刺史。桓玄敗後,與父愉謀反,伏誅。」
  43. 桓南郡玄也。既破殷荊州,收殷將佐十許人,咨議羅企生亦在焉。《玄別傳》曰:「玄克荊州,殺殷道護及仲堪參軍羅企生、鮑季禮,皆仲堪所親仗也。」桓素待企生厚,將有所戮,先遣人語-{云}-:「若謝我,當釋罪。」企生荅曰:「爲殷荊州吏,今荊州奔亡,存亡未判,我何顏謝桓公?」《中興書》曰:「企生字宗伯,豫章人。殷仲堪初請爲府功曹,桓玄來攻,轉咨議參軍。仲堪多疑少決,企生深憂之,謂其弟遵生曰:『殷侯仁而無斷,事必無成。成敗天也,吾當死生以之。』及仲堪走,文武並無送者,唯企生從焉。路經家門,遵生紿之曰:『作如此分別,何可不執手?』企生回馬授手,遵生便牽下之,謂曰:『家有老母,將欲何行?』企生揮泣曰:『今日之事,我必死之。汝等奉養,不失子道,一門之內,有忠與孝,亦復何恨!』遵生抱之愈急,仲堪於路待之。企生遙呼曰:『今日死生是同,願少見待!』仲堪見其無脫埋,策馬而去。俄而玄至,人士悉詣玄,企生獨不往而營理仲堪家。或謂曰:『玄性猜急,未能取卿誠節,若遂不詣,禍必至矣!』企生正色曰:『我殷侯吏,見遇以國士,不能共殄醜逆,致此奔敗,何面目就桓求生乎?』玄聞,怒而收之。謂曰:『相遇如此,何以見負?』企生曰:『使君口血未乾,而生此奸計,自傷力劣,不能翦定凶逆,我死恨晚爾!』玄遂斬之。時年三十有七,衆咸悼之。」既出市,桓又遣人問欲何言?答曰:「昔晉文王殺嵇康,而嵇紹爲晉忠臣。從公乞一弟以養老母。」王隱《晉書》曰:「紹字延祖,譙國銍人。父康有奇才雋辯。紹十歲而孤,事母孝謹,累遷散騎常侍。惠帝敗於蕩陰,百官左右皆奔散,唯紹儼然端冕,以身衞帝。兵交御輦,飛箭雨集,遂以見害也。」桓亦如言宥之。桓先曾以一羔裘與企生母胡,胡時在豫章,企生問至,即日焚裘。
  44. 王恭從會稽還,周祗《隆安記》曰:「恭字孝伯,太原晉陽人。祖父濛,司徒左長史,風流標望。父蘊,鎮軍將軍,亦得世譽。」《恭別傳》曰:「恭清廉貴峻,志存格正。起家著作郎,歷丹陽尹、中書令。出爲五州都督、前將軍、青兗二州刺史。」王大看之,王忱,小字佛大。《晉安帝紀》曰:「忱字元達,北平將軍坦之第四子也。甚得名於當世,與族子恭少相善,齊聲見稱。仕至荊州刺史。」見其坐六尺簟,因語恭:「卿東來,故應有此物,可以一領及我?」恭無言。大去後,即舉所坐者送之。既無餘席,便坐薦上。後大聞之,甚驚,曰:「吾本謂卿多,故求耳。」對曰:「丈人不悉恭;恭作人無長物。」
  45. 吳郡陳遺,未詳。家至孝,母好食鐺底焦飯。遺作郡主簿,恒裝一囊,每煮食,輒貯錄焦飯,歸以遺母。後值孫恩賊出吳郡,《晉安帝紀》曰:「孫恩一名靈秀,琅邪人。叔父泰,事五斗米道,以謀反誅。恩逸逃於海上,聚衆十萬人,攻沒郡縣。後爲臨海太守辛昺斬首送之。」袁府君山松別見。即日便征,遺已聚斂得數斗焦飯,未展歸家,遂帶以從軍。戰於滬瀆,敗。軍人潰散,逃走山澤,皆多餓死;遺獨以焦飯得活。時人以爲純孝之報也。
  46. 孔僕射爲孝武侍中,豫蒙眷接烈宗山陵。孔時爲太常,形素羸瘦,著重服,竟日涕泗流漣,見者以爲真孝子。續晉陽秋》曰:「孔安國字安國,會稽山陰人,車騎愉第六子也。少而孤貧,能善樹節,以儒素見稱。歷侍中、太常、尚書,遷左僕射、特進,卒。」
  47. 吳道助、附子兄弟,居在丹陽郡。後遭母童夫人艱,道助,坦之小字。附子,隱之小字也。《吳氏譜》曰:「坦之字處靖,濮陽人。仕至西中郎將功曹。父堅,取東苑童儈女,名秦姬。」朝夕哭臨。及思至,賓客弔省,號踊哀絶,路人爲之落淚。韓康伯時爲丹陽尹,母殷在郡,每聞二吳之哭,輒爲悽惻。語康伯曰:「汝若爲選官,當好料理此人。」康伯亦甚相知。韓後果爲吏部尚書。大吳不免哀制,小吳遂大貴達。鄭緝《孝子傳》曰:「隱之字處默,少有孝行,遭母喪,哀毀過禮。時與太常韓康伯鄰居,康伯母揚州刺史殷浩之妹,聰明婦人也。隱之每哭,康伯母輒輟事流涕,悲不自勝,終其喪如此。謂康伯曰:『汝後若居銓衡,當用此輩人。』後康伯爲吏部尚書,乃進用之。」《晉安帝紀》曰:「隱之既有至性,加以廉潔,奉祿頒九族,冬月無被。桓玄欲革嶺南之弊,以爲廣州刺史。去州二十里有貪泉,世傳飲之者其心無厭。隱之乃至水上,酌而飲之,因賦詩曰:『石門有貪泉,一歃重千金。試使夷、齊飲,終當不易心。』爲盧循所攻,還京師。歷尚書、領軍將軍。」《晉中興書》曰:「舊-{云}-:往廣州,飲貪泉,失廉潔之性。吳隱之爲刺史,自酌貪泉飲之,題石門爲詩-{云}--{云}-。」

言語第二

  1. 邊文禮見袁奉高,閎也。失次序。文士傳曰:「邊讓字文禮,陳留人。才俊辯逸,大將軍何進聞其名,召署令史,以禮見之。讓占對閑雅,聲氣如流,坐客皆慕之。讓出就曹,時孔融、王朗等並前為掾,共書剌從讓,讓平衡與交接。後為九江太守,為魏武帝所殺。」奉高曰:「昔堯聘許由,面無怍色;皇甫謐曰:「由字武仲,陽城槐里人也。堯舜皆師而學事焉,後隱於沛澤之中,堯乃致天下而讓焉。由為人據義履方,邪席不坐,邪饍不食,聞堯讓而去。其友巢父聞由為堯所讓,以為污己,乃臨池洗耳。池主怒曰:『何以污我水?』由於是遁耕於中嶽潁水之陽,箕山之下,終身無經天下色。死葬箕山之巔,在陽城之南十里。堯因就其墓,號曰箕山公神,以配食五嶽,世世奉祀,至今不絕也。」先生何為『顛倒衣裳』?」文禮答曰:「明府初臨,堯德未彰,是以賤民顛倒衣裳耳。」按:袁閎卒於太尉掾,未嘗為汝南,斯說謬矣。
  2. 徐孺子稚也。年九歲,嘗月下戲,人語之曰:「若令月中無物,當極明邪!」五經通議曰:「月中有兔、蟾蜍者何?月,陰也;蟾蜍,亦陰也;而與兔並明,陰繫於陽也。」徐曰:「不然,譬如人眼中有瞳子,無此必不明。」
  3. 孔文舉融也。年十歲,隨父到洛。時李元禮有盛名,為司隸校尉,詣門者皆雋才清稱,及中表親戚乃通。文舉至門,謂吏曰:「我是李府君親。」既通,前坐。元禮問曰:「君與僕有何親?」對曰:「昔先君仲尼,與君先人伯陽,有師資之尊;是僕與君奕世為通好也。」元禮及賓客莫不奇之。太中大夫陳韙後至,人以其語語之。韙曰:「小時了了,大未必佳!」文舉曰:「想君小時,必當了了!」韙大踧踖。續漢書曰:「孔融,字文舉,魯國人,孔子二十四世孫也。高祖父尚,鉅鹿太守。父宙,泰山都尉。」融別傳曰:「融四歲,與兄食梨,輒引小者。人問其故?答曰:『小兒,法當取小者。』年十歲,隨父詣京師。河南尹李膺有重名,融欲觀其為人,遂造之。膺問:『高明父祖,嘗與僕周旋乎?』融曰:『然。先君孔子與君先人李老君,同德比義,而相師友。則融與君累世通家也。』眾坐莫不歎息,僉曰:『異童子也!』太中大夫陳韙後至,同坐以告。韙曰:『人小時了了者,長大未必能奇。』融應聲曰:『即如所言,君之幼時,豈實慧乎?』膺大笑,顧謂融曰:『長大必為偉器。』」
  4. 孔文舉有二子,大者六歲,小者五歲。晝日父眠,小者床頭盜酒飲之。大兒謂曰:「何以不拜?」荅曰:「偷,那得行禮!」
  5. 孔融被收,中外惶怖。時融兒大者九歲,小者八歲。二兒故琢釘戲,了無遽容。融謂使者曰:「冀罪止於身,二兒可得全不?」兒徐進曰:「大人豈見覆巢之下,復有完卵乎?」尋亦收至。魏氏春秋曰:「融對孫權使有訕謗之言,坐棄市。二子方八歲、九歲,融見收,奕棋端坐不起。左右曰:『而父見執。』二子曰:『安有巢覆而卵不破者哉!』遂俱見殺。」世語曰:「魏太祖以歲儉禁酒,融謂酒以成禮,不宜禁。由是惑眾,太祖收寘法焉。二子齠齔見收,顧謂二子曰:『何以不辟?』二子曰:『父尚如此,復何所辟?』」裴松之以為世語云融兒不辟,知必俱死,猶差可安。孫盛之言,誠所未譬。八歲小兒,能懸了禍患,聰明特達,卓然既遠,則其憂樂之情,固亦有過成人矣。安有見父被執,而無變容,奕棋不起,若在暇豫者乎?昔申生就命,言不忘父,不以己之將死而廢念父之情也。父安尚猶若茲,而況顛沛哉!盛以此為美談,無乃賊夫人之子與?蓋由好奇情多,而不知言之傷理也。
  6. 潁川太守髠陳仲弓。按寔之在鄉里,州郡有疑獄不能決者,皆將詣寔,或到而情首,或中途改辭,或託狂悸,皆曰「寧為刑戮所苦,不為陳君所非。」豈有盛德感人若斯之甚,而不自衛,反招刑辟,殆不然乎?此所謂東野之言耳!客有問元方:「府君何如?」元方曰:「高明之君也。」「足下家君何如?」曰:「忠臣孝子也。」客曰:「易稱『二人同心,其利斷金;同心之言,其臭如蘭。』王廙注繫辭曰:「金至堅矣,同心者,其利無不入。蘭芳物也,無不樂者。言其同心者,物無不樂也。」何有高明之君而刑忠臣孝子者乎?」元方曰:「足下言何其謬也!故不相荅。」客曰:「足下但因傴為恭不能答。」元方曰:「昔高宗放孝子孝己,帝王世紀曰:「殷高宗武丁有賢子孝己,其母蚤死,高宗惑後妻之言,放之而死,天下哀之。」尹吉甫放孝子伯奇,琴操曰:「尹吉甫,周卿也,有子伯奇,母死更娶。後妻生子曰伯邽。乃譖伯奇於吉甫,於是放伯奇於野。宣王出遊,吉甫從,伯奇乃作歌,以言感之。宣王聞之曰:『此孝子之辭也。』吉甫乃求伯奇於野,而射殺後妻。」董仲舒放孝子符起。未詳。唯此三君,高明之君;唯此三子,忠臣孝子。」客慚而退。
  7. 荀慈明與汝南袁閬相見,荀爽,一名諝。漢南紀曰:「諝文章典籍無不涉,時人諺曰:『荀氏八龍,慈明無雙。』潛處篤志,徵聘無所就。」張璠漢紀曰:「董卓秉政,復徵爽,爽欲遁去,吏持之急。起布衣,九十五日而至三公。」問潁川人士,慈明先及諸兄。閬笑曰:「士但可因親舊而已乎?」慈明曰:「足下相難,依據者何經?」閬曰:「方問國士而及諸兄,是以尤之耳。」慈明曰:「昔者祁奚內舉不失其子,外舉不失其讎,以為至公。春秋傳曰:「祁奚為中軍尉,請老,晉侯問嗣焉。稱解狐,其讎也。將立之而卒。又問焉。對曰:『午也可。』其子也。君子謂祁奚可謂能舉善矣。稱其讎不為諂,立其子不為比。」公旦文王之詩,不論堯舜之德,而頌文武者,親親之義也。春秋之義,內其國而外諸夏。且不愛其親而愛他人者,不為悖德乎?」
  8. 禰衡被魏武謫為鼓吏,正月半試鼓。衡揚枹為漁陽摻撾,淵淵有金石聲,四坐為之改容。典略曰:「衡字正平,平原般人也。」文士傳曰:「衡不知先所出,逸才飄舉。少與孔融作爾汝之交,時衡未滿二十,融已五十。敬衡才秀,共結殷勤,不能相違。以建安初北游,或勸其詣京師貴游者,衡懷一刺,遂至漫滅,竟無所詣。融數與武帝牋,稱其才,帝傾心欲見。衡稱疾不肯往,而數有言論。帝甚忿之,以其才名不殺,圖欲辱之,乃令錄為鼓吏。後至八月朝會,大閱試鼓節,作三重閣,列坐賓客。以帛絹製衣,作一岑牟,一單絞及小〈巾軍〉。鼓吏度者,皆當脫其故衣,著此新衣。次傳衡,衡擊鼓為漁陽摻檛,蹋地來前,躡〈馬殳〉腳足,容態不常,鼓聲甚悲,音節殊妙。坐客莫不慷慨,知必衡也。既度,不肯易衣。吏呵之曰:『鼓吏何獨不易服?』衡便止。當武帝前,先脫〈巾軍〉,次脫餘衣,裸身而立。徐徐乃著岑牟,次著單絞,後乃著〈巾軍〉。畢,復擊鼓摻槌而去,顏色無怍。武帝笑謂四坐曰:『本欲辱衡,衡反辱孤。』至今有漁陽摻檛,自衡造也。為黃祖所殺。」孔融曰:「禰衡罪同胥靡,不能發明王之夢。」皇甫謐帝王世紀曰:「武丁夢天賜己賢人,使百工寫其象,求諸天下。見築者胥靡,衣褐於傅巖之野,是謂傅說。」張晏曰:「胥靡,刑名。胥,相也;靡,從也。謂相從坐輕刑也。」魏武慚而赦之。
  9. 南郡龐士元聞司馬德操在潁川,故二千里候之。至,遇德操採桑,士元從車中謂曰:「吾聞丈夫處世,當帶金佩紫,焉有屈洪流之量,而執絲婦之事。」蜀志曰:「龐統字士元,襄陽人。少時樸鈍,未有識者。潁川司馬徽有知人之鑒,士元弱冠往見徽,徽采桑樹上,坐士元樹下,共語,自晝至夜。徽異之曰:『生當為南州士人之冠冕。』由是漸顯。」襄陽記曰:「士元,德公之從子也。年少未有識者,唯德公重之。年十八,使往見德操,與語,歎曰:『德公誠知人,實盛德也。』後劉備訪世事於德操,德操曰:『俗士豈識時務,此閒自有伏龍、鳳雛。』謂諸葛孔明與士元也。」華陽國志曰:「劉備引士元為軍師中郎將,從攻洛,為流矢所中,卒。時年三十八。」德操曰:司馬徽別傳曰:「徽字德操,潁川陽翟人。有人倫鑒識,居荊州。知劉表性暗,必害善人,乃括囊不談議時人。有以人物問徽者,初不辨其高下,每輒言佳。其婦諫曰:『人質所疑,君宜辨論,而一皆言佳,豈人所以咨君之意乎?』徽曰:『如君所言,亦復佳。』其婉約遜遁如此。嘗有妄認徽豬者,便推與之。後得其豬,叩頭來還,徽又厚辭謝之。劉表子琮往候徽,遣問在不?會徽自鋤園,琮左右問:『司馬君在邪?』徽曰:『我是也。』琮左右見其醜陋,罵曰:『死傭,將軍諸郎欲求見司馬君,汝何等田奴,而自稱是邪!』徽歸,刈頭著幘出見。琮左右見徽故是向老翁,恐,向琮道之。琮起,叩頭辭謝。徽乃謂曰:『卿真不可,然吾甚羞之。此自鋤園,唯卿知之耳。』有人臨蠶求簇箔者,徽自棄其蠶而與之。或曰:『凡人損己以贍人者,謂彼急我緩也。今彼此正等,何為與人?』徽曰:『人未嘗求己,求之不與將慚。何有以財物令人慚者!』人謂劉表曰:『司馬德操,奇士也,但未遇耳。』表後見之,曰:『世閒人為妄語,此直小書生耳。』其智而能愚皆此類。荊州破,為曹操所得,操欲大用,會其病死。」「子且下車,子適知邪徑之速,不慮失道之迷。昔伯成耦耕,不慕諸侯之榮;莊子曰:「堯治天下,伯成子高立為諸侯,禹為天子,伯成辭諸侯而耕於野。禹往見之,趨就下風而問焉。子高曰:『昔堯治天下,不賞而民勸,不罰而民畏。今子賞罰而民且不仁,德自此衰,刑自此立。夫子盍行邪?毋落吾事!』」原憲桑樞,不易有官之宅。家語曰:「原憲字子思,宋人,孔子弟子。居魯,環堵之室,茨以生草,蓬戶不完,桑樞而瓮牖,上漏下溼,坐而弦歌。子貢軒車不容巷,往見之,曰:『先生何病也?』憲曰:『憲聞無財謂之貧,學而不能行謂之病。今憲貧也,非病也。夫希世而行,比周而友,學以為人,教以為己。仁義之慝,輿馬之飾,憲不忍為也。』」何有坐則華屋,行則肥馬,侍女數十,然後為奇。此乃許、父許由、巢父。所以忼慨,夷、齊所以長嘆。孟子曰:「伯夷、叔齊目不視惡色,耳不聽惡聲,與鄉人居,若在塗炭,蓋聖人之清也。」雖有竊秦之爵,千駟之富,古史考曰:「呂不韋為秦子楚行千金貨於華陽夫人,請立子楚為嗣。及子楚立,封不韋洛陽十萬戶,號文信侯。」以詐獲爵,故曰竊也。論語曰:「齊景公有馬千駟,民無德而稱焉。」孔安國曰:「千駟,四千匹。」不足貴也!」士元曰:「僕生出邊垂,寡見大義。若不一叩洪鍾,伐雷鼓,則不識其音響也。」
  10. 劉公幹以失敬罹罪,典略曰:「劉楨字公幹,東平寧陽人。建安十六年,世子為五官中郎將,妙選文學,使楨隨侍太子。酒酣坐歡,乃使夫人甄氏出拜,坐上客多伏,而楨獨平視。他日公聞,乃收楨,減死輸作部。」文士傳曰:「楨性辯捷,所問應聲而答。坐平視甄夫人,配輸作部,使磨石。武帝至尚方觀作者,見楨匡坐正色磨石。武帝問曰:『石何如?』楨因得喻己自理,跪而對曰:『石出荊山懸巖之巔,外有五色之章,內含卞氏之珍。磨之不加瑩,雕之不增文,稟氣堅貞,受之自然。顧其理枉屈紆繞而不得申。』帝顧左右大笑,即日赦之。」文帝問曰:「卿何以不謹於文憲?」楨荅曰:「臣誠庸短,亦由陛下綱目不疏。」魏志曰:「帝諱丕,字子桓,受漢禪。」按諸書或云楨被刑魏武之世,建安二十年病亡。後七年文帝乃即位。而謂楨得罪黃初之時,謬矣。
  11. 鍾毓、鍾會少有令譽。魏書曰:「毓字稚叔,潁川長社人,相國繇長子也。年十四,為散騎侍郎,機捷談笑有父風,仕至車騎將軍。」年十三,魏文帝聞之,語其父鍾繇魏志曰:「繇字元常,家貧好學,為周易、老子訓。歷大理、相國,遷太傅。」曰:「可令二子來。」於是敕見。毓面有汗,帝曰:「卿面何以汗?」毓對曰:「戰戰惶惶,汗出如漿。」復問會:「卿何以不汗?」對曰:「戰戰慄慄,汗不敢出。」
  12. 鍾毓兄弟小時,值父晝寢,因共偷服藥酒。其父時覺,且託寐以觀之。毓拜而後飲,會飲而不拜。魏志曰:「會字士季,繇少子也。敏惠夙成。中護軍蔣濟著論,謂觀其眸子,足以知人。會年五歲,繇遣見濟。濟甚異之,曰:『非常人也!』及壯,有才數,精練名理,累遷黃門侍郎。諸葛誕反,文王征之,會謀居多,時人謂之子房。拜鎮西將軍。伐蜀,蜀平,進位司徒。自謂功名蓋世,不可復為人下。謂所親曰:『我淮南已來,畫無遺策,四海共知,持此欲安歸乎?』遂謀反,見誅,時年四十。」既而問毓何以拜?毓曰:「『酒以成禮』,不敢不拜。」又問會何以不拜?會曰:「偷本非禮,所以不拜。」
  13. 魏明帝為外祖母築館於甄氏。魏本傳曰:「帝諱叡,字元仲,文帝太子。以其母廢,未立為嗣。文帝與俱獵,見子母鹿,文帝射其母,應弦而倒。復令帝射其子,帝置弓泣曰:『陛下已殺其母,臣不忍復殺其子。』文帝曰:『好語動人心。』遂定為嗣。是為明帝。」魏書曰:「文昭甄皇后,明帝母也。父逸,上蔡令。烈宗即位,追封上蔡君。嫡孫象襲爵,象薨,子暢嗣,起大第,車駕親自臨之。」既成,自行視,謂左右曰:「館當以何為名?」侍中繆襲曰:文章敘錄曰:「襲字熙伯,東海蘭陵人。有才學,累遷侍中、光祿勳。」「陛下聖思齊於哲王;罔極過於曾、閔。此館之興,情鍾舅氏,宜以『渭陽』為名。」秦詩曰:「渭陽,康公念母也。康公之母,晉獻公之女。文公遭驪姬之難,未反而秦姬卒。穆公納文公,康公時為太子,贈送文公于渭之陽,念母之不見也。我見舅氏,如母存焉。」按魏書:帝於後園為象母起觀,名其里曰渭陽。然則象母即帝之舅母,非外祖母也。且「渭陽」為館名,亦乖舊史也。
  14. 何平叔云:「服五石散,非唯治病,亦覺神明開朗。」魏略曰:「何晏字平叔,南陽宛人,漢大將軍進孫也。或云何苗孫也。尚主,又好色,故黃初時無所事任。正始中,曹爽用為中書,主選舉,宿舊者多得濟拔。為司馬宣王所誅。」秦丞相寒食散論曰:「寒食散之方雖出漢代,而用之者寡,靡有傳焉。魏尚書何晏首獲神效,由是大行於世,服者相尋也。」
  15. 嵇中散語趙景真:嵇紹趙至敘曰:「至字景真,代郡人。漢末,其祖流宕客緱氏。令新之官,至年十二,與母共道傍看,母曰:『汝先世非微賤家也,汝後能如此不?』至曰:『可爾耳。』歸便求師誦書,蚤聞父耕叱牛聲,釋書而泣。師問之,答曰:『自傷不能致榮華,而使老父不免勤苦。』年十四,入太學觀,時先君在學寫石經古文,事訖去。遂隨車問先君姓名。先君曰:『年少何以問我?』至曰:『觀君風器非常,故問耳。』先君具告之。至年十五,陽病,數數狂走五里三里,為家追得,又炙身體十數處。年十六,遂亡命,徑至洛陽,求索先君不得。至鄴,沛國史仲和是魏領軍史渙孫也,至便依之,遂名翼,字陽和。先君到鄴,至具道太學中事,便逐先君歸山陽經年。至長七尺三寸,潔白黑髮,赤脣明目,鬢鬚不多,閒詳安諦,體若不勝衣。先君嘗謂之曰:『卿頭小而銳,瞳子白黑分明,視瞻停諦,有白起風。』至論議清辯,有從橫才,然亦不以自長也。孟元基辟為遼東從事,在郡斷九獄,見稱清當。自痛棄親遠游,母亡不見,吐血發病,服未竟而亡。」「卿瞳子白黑分明,有白起之風;嚴尤三將敘曰:「白起,平原君勸趙孝成王受馮亭,王曰:『受之,秦兵必至,武安君必將,誰能當之者乎?』對曰:『澠池之會,臣察武安君小頭而面銳,瞳子白黑分明,視瞻不轉。小頭而面銳者,敢斷決也;瞳子白黑分明者,見事明也;視瞻不轉者,執志強也。可與持久,難與爭鋒。廉頗為人,勇鷙而愛士,知難而忍恥,與之野戰則不如,持守足以當之。』王從其計。」恨量小狹。」趙云:「尺表能審璣衡之度,周髀曰:「夏至,北方二萬六千里,冬至,南方十三萬五千里,日中樹表則無影矣。周髀長八尺,夏至日,晷尺六寸。髀,股也;晷,句也。正南千里,句尺五寸;正北千里,句尺七寸。周髀之書也。」寸管能測往復之氣;呂氏春秋曰:「黃帝使伶倫自大夏之西、崑崙之陰,取竹之嶰谷生,其竅厚薄均者,斷兩節,閒而吹之,以為黃鍾之管。制十二笛,以聽鳳凰之鳴。雄鳴六,雌鳴六,以為律呂。」續漢書律曆志曰:「十二律之變,至於六十,以律候氣。候氣之法:為室三重,戶閉,塗釁必周,密布緹幔,以木為案,加律其上,以葭莩灰抑其內,為氣所動者,其灰散也。以此候之。」何必在大?但問識如何耳!」
  16. 司馬景王東征,魏書曰:「司馬師字子元,相國宣文侯長子也。以道德清粹,重於朝廷,為大將軍、錄尚書事。毋丘儉反,師自征之,薨謚景王。」取上黨李喜,以為從事中郎。因問喜曰:「昔先公辟君不就,今孤召君,何以來?」喜對曰:「先公以禮見待,故得以禮進退;明公以法見繩,喜畏法而至耳!」晉諸公贊曰:「喜字季和,上黨銅鞮人也。少有高行,研精藝學。宣帝為相國,辟喜,喜固辭疾。景帝輔政,為從事中郎,累遷光祿大夫,特進。贈太保。」
  17. 鄧艾口吃,語稱「艾艾……」魏志曰:「艾字士載,棘陽人,少為農人養犢。年十二,隨母至潁川,讀故太丘長碑文曰『言為世範,行為士則』。遂名範,字士則。後宗族有同者,故改焉。每見高山大澤,輒規度指畫軍營處所,時人多笑焉。後見司馬宣王,三辟為掾,累遷征西將軍。伐蜀,蜀平,進位太尉。為衛瓘所害。」。晉文王戲之曰:「卿云『艾艾……』,為是幾艾?」對曰:「『鳳兮,鳳兮』,故是一『鳳』。」朱鳳晉紀曰:「文王諱昭,字子上,宣帝次子也。」列仙傳曰:「陸通者,楚狂接輿也。好養性,游諸名山。嘗遇孔子而歌曰:『鳳兮鳳兮,何德之衰!往者不可諫,來者猶可追。』後入蜀,在峨嵋山中也。」
  18. 嵇中散既被誅,向子期舉郡計入洛,文王引進,問曰:「聞君有箕山之志,何以在此?」對曰:「巢、許狷介之士,不足多慕。」王大咨嗟。向秀別傳曰:「秀字子期,河內人。少為同郡山濤所知,又與譙國嵇康、東平呂安友善,並有拔俗之韻,其進止無不同,而造事營生業亦不異。常與嵇康偶鍛於洛邑,與呂安灌園於山陽,不慮家之有無,外物不足怫其心。弱冠著儒道論,棄而不錄,好事者或存之。或云是其族人所作,困於不行,乃告秀,欲假其名。秀笑曰:『可復爾耳。』後康被誅,秀遂失圖。乃應歲舉,到京師,詣大將軍司馬文王,文王問曰:『聞君有箕山之志,何能自屈?』秀曰:『常謂彼人不達堯意,本非所慕也。』一坐皆說,隨次轉至黃門侍郎、散騎常侍。」
  19. 晉武帝始登阼,探策得「一」。晉世譜曰:「世祖諱炎,字安宇,咸熙二年受魏禪。」王者世數,繫此多少。帝既不說,群臣失色,莫能有言者。侍中裴楷進曰:「臣聞:『天得一以清,地得一以寧,侯王得一以為天下貞。』」帝說。群臣嘆服。王弼老子注云:「一者,數之始,物之極也。各是一物,所以為主也。各以其一,致此清、寧、貞。」
  20. 滿奮畏風,在晉武帝坐;北窗作琉璃屏,實密似疏,奮有難色。帝笑之。荀綽冀州記曰:「奮字武秋,高平人,魏太尉寵之孫也。性清平有識,自吏部郎出為冀州刺史。」晉諸公贊曰「奮體量清雅,有曾祖寵之風,遷尚書令,為荀顗所害。」奮荅曰:「臣猶吳牛,見月而喘。」今之水牛,唯生江淮間,故謂之吳牛也。南土多暑,而此牛畏熱,見月疑是日,所以見月則喘。
  21. 諸葛靚在吳,於朝堂大會。晉諸公贊曰:「靚字仲思,琅邪人,司空誕少子也。雅正有才望。誕以壽陽叛,遣靚入質於吳,以靚為右將軍、大司馬。」孫皓問:「卿字仲思,為何所思?」對曰:「在家思孝,事君思忠,朋友思信,如斯而已。」
  22. 蔡洪洪集錄曰:「洪字叔開,吳郡人,有才辯,初仕吳朝。太康中,本州從事,舉秀才。」王隱晉書曰:「洪仕至松滋令。」赴洛,洛中人問曰:「幕府初開,群公辟命,求英奇於仄陋,採賢雋於巖穴。君吳、楚之士,亡國之餘,有何異才而應斯舉?」蔡荅曰:「夜光之珠,不必出於孟津之河;舊說云:「隋侯出行,有蛇斬而中斷者,侯連而續之,蛇遂得生而去。後銜明月珠以報其德,光明照夜同晝,因曰隋珠。」左思蜀都賦所謂「隋侯鄙其夜光也」。盈握之璧,不必采於崑崙之山。大禹生於東夷,文王生於西羌,按孟子曰:「舜生於諸馮,東夷人也;文王生於岐周,西戎人也。」則東夷是舜非禹也。聖賢所出,何必常處?昔武王伐紂,遷頑民於洛邑,尚書曰:「成周既成,遷殷頑民,作多士。」孔安國注曰:「殷大夫心不則德義之經,故徙於王都,邇教誨也。」得無諸君是其苗裔乎?」按華令思舉秀才入洛,與王武子相酬對,皆與此言不異,無容二人同有此辭。疑世說穿鑿也。
  23. 諸名士共至洛水戲。竹林七賢論曰:「王濟諸人嘗至洛水解禊事。明日,或問濟曰:『昨游,有何語議?』濟云云。」還,樂令廣也。問王夷甫曰:「今日戲樂乎?」虞預晉書曰:「王衍字夷甫,琅邪臨沂人,司徒戎從弟,父乂,平北將軍。夷甫蚤知名,以清虛通理稱,仕至太尉,為石勒所害。」王曰:「裴僕射善談名理,混混有雅致;晉惠帝起居注曰:「裴頠字逸民,河東聞喜人,司空秀之少子也。」冀州記曰:「頠弘濟有清識,稽古善言名理。履行高整,自少知名。歷侍中、尚書左僕射,為趙王倫所害。」張茂先論史漢,靡靡可聽;晉陽秋曰:「華博覽洽聞,無不貫綜。世祖嘗問漢事,及建章千門萬戶。華畫地成圖,應對如流,張安世不能過也。」我與王安豐戎也。說延陵、子房,亦超超玄箸。」晉諸公贊曰:「夷甫好尚談稱,為時人物所宗。」
  24. 王武子、晉諸公贊曰:「王濟字武子、太原晉陽人,司徒渾第二子也。有俊才,能清言。起家中書郎,終太僕。」孫子荊、文士傳曰:「孫楚字子荊,太原中都人也。」晉陽秋曰:「楚,驃騎將軍資之孫,南陽太守弘之子。鄉人王濟,豪俊公子,為本州大中正,訪問弘為鄉里品狀,濟曰:『此人非鄉評所能名,吾自狀之曰:「天才英特,亮拔不群。」』仕至馮翊太守。」各言其土地人物之美。王云:「其地坦而平,其水淡而清,其人廉且貞。」孫云:「其山嶵巍以嵯峨,其水渫而揚波,其人磊呵而英多。」按:三秦記、語林載蜀人伊籍稱吳土地人物,與此語同。
  25. 樂令女適大將軍成都王穎。虞預晉書曰:「樂廣字彥輔,南陽人。清夷沖曠,加有理識。累遷侍中、河南尹。在朝廷用心虛淡,時人重其貞貴,代王戎為尚書令。」八王故事曰:「司馬穎字叔度,世祖第十九子,封成都王、大將軍。」王兄長沙王執權於洛,晉百官名曰:「司馬乂字士度,封長沙王。」八王故事曰:「世祖第十七子。」遂構兵相圖。長沙王親近小人,遠外君子,凡在朝者,人懷危懼。樂令既允朝望,加有婚親,群小讒於長沙。長沙嘗問樂令,樂令神色自若,徐荅曰:「豈以五男易一女?」晉陽秋曰:「成都王之起兵,長沙王猜廣,廣曰:『寧以一女而易五男?』乂猶疑之,遂以憂卒。」由是釋然,無復疑慮。
  26. 陸機詣王武子,晉陽秋曰:「機字士衡,吳郡人。祖遜,吳丞相。父抗,大司馬。機與弟雲並有俊才。司空張華見而說之,曰:『平吳之利,在獲二俊。』」機別傳曰:「博學善屬文,非禮不動。入晉,仕著作郎,至平原內史。」武子前置數斛羊酪,指以示陸曰:「卿江東何以敵此?」陸云:「有千里蓴羹,但未下鹽豉耳!」
  27. 中朝有小兒,父病,行乞藥。主人問病,曰:「患瘧也。」主人曰:「尊侯明德君子,何以病瘧?」俗傳行瘧鬼小,多不病巨人。故光武嘗謂景丹曰:「嘗聞壯士不病瘧,大將軍反病瘧耶?」荅曰:「來病君子,所以為瘧耳。」
  28. 崔正熊詣都郡。都郡將姓陳,問正熊:「君去崔杼幾世?」荅曰:「民去崔杼,如明府之去陳恆。」晉百官名曰:「崔豹字正熊,燕國人,惠帝時官至太傅丞。」
  29. 元帝始過江,朱鳳晉書曰:「帝諱叡,字景文。祖伷,封琅邪王,父恭王瑾嗣。帝襲爵為琅邪王。少而明惠,因亂過江起義,遂即皇帝位。謚法曰:始建國都曰元。」謂顧驃騎曰:「寄人國土,心常懷慚。」榮跪對曰:「臣聞王者以天下為家,是以耿、亳無定處,帝王世紀曰:「殷祖乙徙耿,為河所毀,今河東皮氏耿鄉是也。盤庚五遷,復南居亳,今景亳是也。」九鼎遷洛邑。春秋傳曰:「武王克商,遷九鼎於洛邑。」今之偃師是也。願陛下勿以遷都為念。」
  30. 庾公造周伯仁。虞預晉書曰:「周顗字伯仁,汝南安城人,揚州刺史浚長子也。」晉陽秋曰:「顗有風流才氣,少知名,正體嶷然,儕輩不敢媟也。汝南賁泰淵通清操之士,嘗歎曰:『汝潁固多賢士,自頃陵遲,雅道殆衰,今復見周伯仁。伯仁將祛舊風,清我邦族矣。』舉寒素,累遷尚書僕射,為王敦所害。」伯仁曰:「君何所欣說而忽肥?」庾曰:「君復何所憂慘而忽瘦?」伯仁曰:「吾無所憂,直是清虛日來,滓穢日去耳。」
  31. 過江諸人,每至美日,輒相邀新亭,藉卉飲宴。丹陽記曰:「新亭,吳舊立,先基崩淪。隆安中,丹陽尹司馬恢之徙創今地。」周侯顗也。中坐而嘆曰:「風景不殊,正自有山河之異。」皆相視流涕,唯王丞相導也。愀然變色曰:「當共戮力王室,克復神州,何至作楚囚相對邪?」春秋傳曰:「楚伐鄭,諸侯救之。鄭執鄖公鍾儀獻晉,景公觀軍府,見而問之曰:『南冠而縶者為誰?』有司對曰:『楚囚也。』使稅之。問其族,對曰:『伶人也。』『能為樂乎?』曰:『先父之職,敢有二事。』與之琴,操南音。范文子曰:『楚囚,君子也。樂操土風,不忘舊也。君盍歸之?以合晉、楚之成。』」
  32. 衛洗馬初欲渡江,形神慘顇,語左右云:「見此芒芒,不覺百端交集。苟未免有情,亦復誰能遣此!」晉諸公贊曰:「衛玠字叔寶,河東安邑人。祖父瓘,太尉。父恆,黃門侍郎。」玠別傳曰:「玠穎識通達,天韻標令,陳郡謝幼輿敬以亞父之禮。論者以為出王眉子、平子、武子之右。世咸謂『諸王三子,不如衛家一兒』。娶樂廣女。裴叔道曰:『妻父有冰清之姿,婿有璧潤之望,所謂秦晉之匹也。』為太子洗馬。永嘉四年,南至江夏,與兄別於梁里澗,語曰:『在三之義,人之所重,今日忠臣致身之道,可不勉乎?』行至豫章,乃卒。」
  33. 顧司空未知名,詣王丞相。丞相小極,對之疲睡。顧思所以叩會之,顧和別傳曰:「和字君孝,吳郡人。祖容,吳荊州刺史。父相,晉臨海太守。和總角知名,族人顧榮雅相器愛,曰『此吾家之騏驥也,必振衰族。』累遷尚書令。」因謂同坐曰:「昔每聞元公顧榮。道公協贊中宗,保全江表;{{*|}鄧粲晉紀曰:「導與元帝有布衣之好,知中國將亂,勸帝渡江,求為安東司馬,政皆決之,號仲父。晉中興之功,導實居其首。」}體小不安,令人喘息。」丞相因覺,謂顧曰:「此子珪璋特達,機警有鋒。」
  34. 會稽賀生,體識清遠,言行以禮。賀循別見。不徒東南之美,爾雅曰:「東南之美者,有會稽之竹箭焉。」實為海內之秀。
  35. 劉琨雖隔閡寇戎,志存本朝,王隱晉書曰:「琨字越石,中山魏昌人。祖邁,有經國之才。父璠,光祿大夫。琨少稱俊朗,累遷司徒長史、尚書右丞。迎大駕於長安,以有殊勳,封廣武侯。年三十五,出為并州刺史,為段日磾所害。」謂溫嶠曰:「班彪識劉氏之復興,馬援知漢光之可輔。漢書敘傳曰:「彪字叔皮,扶風人,客於天水。隴西隗囂有窺覦之志,彪作王命論以諷之。」東觀漢記曰:「馬援字文淵,茂陵人。從公孫述、隗囂游,後見光武曰:『天下反覆,盜名字者不可勝數,今見陛下寥廓大度,同符高祖,乃知帝王自有真也。』帝甚壯之。」今晉阼雖衰,天命未改。吾欲立功於河北,使卿延譽於江南。子其行乎?」溫曰:「嶠雖不敏,才非昔人,明公以桓、文之姿,建匡立之功,豈敢辭命!」虞預晉書曰:「嶠字太真,太原祁人。少標俊清徹,英穎顯名,為司空劉琨左司馬。是時二都傾覆,天下大亂,琨聞元皇受命中興,慷慨幽、朔,志存本朝。使嶠奉使,嶠喟然對曰:『嶠雖乏管、張之才,而明公有桓、文之志,敢辭不敏,以違高旨?』以左長史奉使勸進,累遷驃騎大將軍。」
  36. 溫嶠初為劉琨使來過江。于時江左營建始爾,綱紀未舉。溫新至,深有諸慮。既詣王丞相,陳主上幽越,社稷焚滅,山陵夷毀之酷,有黍離之痛。溫忠慨深烈,言與泗俱,丞相亦與之對泣。敘情既畢,便深自陳結,丞相亦厚相酬納。既出,懽然言曰:「江左自有管夷吾,此復何憂?」史記曰:「管仲夷吾者,潁上人。相齊桓公,九合諸侯,一匡天下。」語林曰:「初溫奉使勸進,晉王大集賓客見之。溫公始入,姿形甚陋,合坐盡驚。既坐,陳說九服分崩,皇室弛絕,晉王君臣莫不歔欷。及言天下不可以無主,聞者莫不踴躍,植髮穿冠。王丞相深相付託。溫公既見丞相,便游樂不住,曰『既見管仲,天下事無復憂。』」
  37. 王敦兄含為光祿勳。含別傳曰:「含字處弘,琅邪臨沂人。累遷徐州刺史、光祿勳,與弟敦作逆,伏誅。」敦既逆謀,屯據南州,含委職奔姑孰。鄧粲晉紀曰:「初,王導協贊中興,敦有方面之功。敦以劉隗為閒己,舉兵討之。故含南奔武昌,朝廷始警備也。」王丞相詣闕謝。中興書曰:「導從兄敦,舉兵討劉隗,導率子弟二十餘人,旦旦到公車,泥首謝罪。」司徒、丞相、揚州官僚問訊,倉卒不知何辭。顧司空時為揚州別駕,援翰曰:「王光祿遠避流言,明公蒙塵路次,群下不寧,不審尊體起居何如?」
  38. 郗太尉拜司空,語同坐曰:「平生意不在多,值世故紛紜,遂至臺鼎。朱博翰音,實愧於懷。」漢書曰:「朱博字子元,杜陵人。為丞相,臨拜,延登受策,有大聲如鍾鳴。上問揚雄,李尋對曰:『洪範所謂鼓妖者也。人君不聰,空名得進,則有無形之聲。』博後坐事自殺。」故序傳曰:「博之翰音,鼓妖先作。」易中孚曰:「上九,翰音登于天,貞凶。」王弼注曰:「翰,高飛也。飛者,音飛而實不從也。」
  39. 高坐道人不作漢語,或問此意,簡文曰:「以簡應對之煩。」高坐別傳曰:「和尚胡名尸黎密,西域人。傳云國王子,以國讓弟,遂為沙門。永嘉中,始到此土,止於大市中。和尚天姿高朗,風韻遒邁。丞相王公一見奇之,以為吾之徒也。周僕射領選,撫其背而歎曰:『若選得此賢,令人無恨。』俄而周侯遇害,和尚對其靈坐,作胡祝數千言,音聲高暢,既而揮涕收淚,其哀樂廢興皆此類。性高簡,不學晉語。諸公與之言,皆因傳譯。然神領意得,頓在言前。」塔寺記曰:「尸黎密冢曰高坐,在石子岡。常行頭陀,卒於梅岡,即葬焉。晉元帝於冢邊立寺,因名高坐。」
  40. 周僕射雍容好儀形,詣王公,初下車,隱數人,王公含笑看之。既坐,傲然嘯詠。王公曰:「卿欲希嵇、阮邪?」荅曰:「何敢近舍明公,遠希嵇、阮!」鄧粲晉紀曰:「伯仁儀容弘偉,善於俛仰應答,精神足以蔭映數人。深自持,能致人,而未嘗往焉。」
  41. 庾公嘗入佛圖,見臥佛,涅槃經云:「如來背痛,於雙樹閒北首而臥,故後之圖繪者為此象。」曰:「此子疲於津梁。」于時以為名言。
  42. 摯瞻曾作四郡太守、大將軍戶曹參軍,復出作內史,摯氏世本曰:「瞻字景游,京兆長安人,太常虞兄子也。父育,涼州刺史。瞻少善屬文,起家著作郎。中朝亂,依王敦為戶曹參軍。歷安豐、新蔡、西陽太守。見敦以故壞裘賜老病外部都督。瞻諫曰『尊裘雖故,不宜與小吏。』敦曰:『何為不可?』瞻時因醉,曰:『若上服皆可用賜,貂蟬亦可賜下乎?』敦曰:『非喻,所引如此,不堪二千石。』瞻曰:『瞻視去西陽,如脫屣耳!』敦反,乃左遷隨郡內史。」年始二十九。嘗別王敦,敦謂瞻曰:「卿年未三十,已為萬石,亦太蚤!」瞻曰:「方於將軍,少為太蚤;比之甘羅,已為太老。」摯氏世本曰:「瞻高亮有氣節,故以此答敦。後知敦有異志。建興四年,與第五琦據荊州以距敦,竟為所害。」史記曰:「甘羅,秦相茂之孫也。年十二,而秦相呂不韋欲使張唐相燕,唐不肯行,甘羅說而行之。又請車五乘以使趙,還報秦,秦封甘羅為上卿,賜以甘茂田宅。」
  43. 梁國楊氏子,九歲,甚聰惠。孔君平王隱晉書曰:「孔坦字君平,會稽山陰人。善春秋,有文辯。厯太子舍人,累遷廷尉卿。」詣其父,父不在,乃呼兒出,為設果。果有楊梅,孔指以示兒曰:「此是君家果。」兒應聲荅曰:「未聞孔雀是夫子家禽。」
  44. 孔廷尉以裘與從弟沈,孔氏譜曰:「沈字德度,會稽山陰人。祖父奕,全椒令。父群,鴻臚卿。沈至琅邪王文學。」沈辭不受。廷尉曰:「晏平仲之儉,祠其先人,豚肩不掩豆,猶狐裘數十年,劉向別錄曰:「晏平仲名嬰,東萊夷維人。事齊靈公、莊公,以節儉力行重於齊。」禮記曰:「晏平仲祀其先人,豚肩不掩豆,君子以為儉也。」又曰:「晏子一狐裘三十年,晏子焉知禮?」注:「豚,俎實也。豆,徑尺。言併豚之兩肩不能掩豆,喻少也。」卿復何辭此?」於是受而服之。
  45. 佛圖澄與諸石遊,澄別傳曰:「道人佛圖澄,不知何許人,出於燉煌,好佛道,出家為沙門。永嘉中,至洛陽,值京師有難,潛遁草澤間。石勒雄異好殺害,因勒大將軍郭默略見勒。以麻油塗掌,占見吉凶。數百里外聽浮圖鈴聲,逆知禍福。勒甚敬信之。虎即位,亦師澄,號大和尚。自知終日,開棺無屍,唯袈裟法服在焉。」林公曰:「澄以石虎為海鷗鳥。」趙書曰:「虎字季龍,勒從弟也。征伐每斬將搴旗。勒死,誅勒諸兒,襲位。」莊子曰:「海上之人好鷗者,每旦之海上,從鷗游,鷗之至者數百而不止。其父曰『吾聞鷗鳥從汝游,取來玩之。』明日之海上,鷗舞而不下。」
  46. 謝仁祖年八歲,謝豫章鯤子別見。將送客,爾時語已神悟,自參上流。諸人咸共嘆之曰:「年少一坐之顏回。」仁祖曰:「坐無尼父,焉別顏回?」晉陽秋曰:「謝尚字仁祖,陳郡人,鯤之子也。齠齔喪兄,哀慟過人。及遭父喪,溫嶠唁之,尚號叫極哀。既而收涕告訴,有異常童。嶠奇之,由是知名,仕至鎮西將軍、豫州刺史。」
  47. 陶公疾篤,都無獻替之言,朝士以為恨。陶氏敘曰:「侃字士衡,其先鄱陽人,後徙尋陽。侃少有遠概綱維宇宙之志。察孝廉入洛,司空張華見而謂曰:『後來匡主寧民,君其人也。』劉弘鎮沔南,取為長史,謂侃曰:『昔吾為羊太傅參佐,見語云:「君後當居身處。」今相觀,亦復然矣。』累遷湘、廣、荊三州刺史,加羽葆鼓吹,封長沙郡公、大將軍。贊拜不名,劍履上殿。進太尉,贈大司馬,謚桓公。」按王隱晉書載侃臨終表曰:「臣少長孤寒,始願有限,過蒙先朝厯世異恩。臣年垂八十,位極人臣,啟手啟足,當復何恨!但以餘寇未誅,山陵未復,所以憤慨兼懷,唯此而已!猶冀犬馬之齒,尚可少延,欲為陛下北吞石虎,西誅李雄,勢遂不振,良圖永息。臨書振腕,涕泗橫流。伏願遴選代人,使必得良才,足以奉宣王猷,遵成志業。則雖死之日,猶生之年。」有表若此,非無獻替。仁祖聞之曰:「時無豎刁,故不貽陶公話言。」呂氏春秋曰:「管仲病,桓公問曰:『子如不諱,誰代子相者?豎刁何如?』管仲曰『自宮以事君,非人情,必不可用!』後果亂齊。」時賢以為德音。
  48. 竺法深在簡文坐,劉尹問:「道人何以游朱門?」荅曰:「君自見其朱門,貧道如游蓬戶。」高逸沙門傳曰:「法師居會稽,皇帝重其風德,遣使迎焉,法師暫出應命。司徒會稽王天性虛澹,與法師結殷勤之歡。師雖升履丹墀,出入朱邸,泯然曠達,不異蓬宇也。」或云卞令。別見。
  49. 孫盛為庾公記室參軍,中興書曰:「盛字安國,太原中都人。博學強識,厯著作郎,瀏陽令。庾亮為荊州,以為征西主簿,累遷祕書監。」從獵,將其二兒俱行。庾公不知,忽於獵場見齊莊,時年七八歲。庾謂曰:「君亦復來邪?」應聲荅曰:「所謂『無小無大,從公于邁』。」
  50. 孫齊由、齊莊二人,少時詣庾公,公問:「齊由何字?」荅曰:「字齊由。」公曰:「欲何齊邪?」曰:「齊許由。」晉百官名曰:「孫潛字齊由,太原人。」中興書曰:「潛,盛長子也。豫章太守殷仲堪下討王國寶,潛時在郡,逼為咨議參軍,固辭不就,遂以憂卒。」「齊莊何字?」荅曰:「字齊莊。」公曰:「欲何齊?」曰:「齊莊周。」公曰:「何不慕仲尼而慕莊周?」對曰:「聖人生知,故難企慕。」庾公大喜小兒對。孫放別傳曰:「放字齊莊,監君次子也。年八歲,太尉庾公召見之。放清秀,欲觀試,乃授紙筆令書,放便自疏名字。公題後問之曰:『為欲慕莊周邪?』放書答曰:『意欲慕之。』公曰:『何故不慕仲尼而慕莊周?』放曰:『仲尼生而知之,非希企所及;至於莊周,是其次者,故慕耳。』公謂賓客曰:『王輔嗣應答,恐不能勝之。』卒長沙王相。」
  51. 張玄之、顧敷,是顧和中外孫,皆少而聰惠。和並知之,而常謂顧勝,親重偏至,張頗不懕。敷別見。續晉陽秋曰:「張玄之字祖希,吳郡太守澄之孫也。少以學顯,厯吏部尚書,出為冠軍將軍、吳興太守。會稽內史謝玄同時之郡,論者以為南北之望。玄之名亞謝玄,時亦稱南北二玄,卒於郡。」于時張年九歲,顧年七歲,和與俱至寺中。見佛般泥洹像,弟子有泣者,有不泣者,和以問二孫。玄謂「被親故泣,不被親故不泣」。敷曰:「不然,當由忘情故不泣,不能忘情故泣。」大智度論曰:「佛在陰庵羅雙樹閒入般涅槃,臥北首,大地震動。諸三學人,僉然不樂,郁伊交涕。諸無學人,但念諸法,一切無常。」
  52. 庾法畼造庾太尉,握麈尾至佳,公曰:「此至佳,那得在?」法畼曰:「廉者不求,貪者不與,故得在耳。」法暢氏族所出未詳。法暢著人物論,自敘其美云:「悟銳有神,才辭通辯。」
  53. 庾稚恭為荊州,庾翼別傳曰:「翼字稚恭,潁川鄢陵人也。少有大度、時論以經略許之。兄太尉亮薨、朝議推才,乃以翼都督七州。進征南將軍、荊州刺史。」以毛扇上武帝。武帝疑是故物。傅咸羽扇賦序曰:「昔吳人直截鳥翼而搖之,風不減方圓二扇,而功無加,然中國莫有生意者。滅吳之後,翕然貴之,無人不用。」按庾懌以白羽扇獻武帝,帝嫌其非新,反之,不聞翼也。侍中劉劭曰:文字志曰:「劭,字彥祖,彭城叢亭人。祖訥,司隸校尉。父松,成皋令。劭博識好學,多藝能,善草隸。初仕領軍參軍,太傅出東,劭謂京洛必危,乃單馬奔揚州。歷侍中、豫章太守。」「柏梁雲構,工匠先居其下;管弦繁奏,鍾夔先聽其音。鍾,鍾期也。夔,舜樂正。稚恭上扇,以好不以新。」庾後聞之曰:「此人宜在帝左右。」
  54. 何驃騎亡後,何充別見。徵褚公入。既至石頭,王長史、劉尹同詣褚。褚曰:「真長何以處我?」真長顧王曰:「此子能言。」褚因視王,王曰:「國自有周公。」晉陽秋曰:「充之卒,議者謂太后父裒宜秉朝政,裒自丹徒入朝。吏部尚書劉遐勸裒曰『會稽王令德,國之周公也,足下宜以大政付之。』裒長史王胡之亦勸歸藩,於是固辭歸京。」
  55. 桓公北征經金城,見前為琅邪時種柳,皆已十圍,慨然曰:「木猶如此,人何以堪!」攀枝執條,泫然流淚。桓溫別傳曰:「溫字元子,譙國龍亢人,漢五更桓榮後也。父彝,有識鑒。溫少有豪邁風氣,為溫嶠所知,累遷琅邪內史,進征西大將軍,鎮西夏。時逆胡未誅,餘燼假息,溫親勒郡卒,建旗致討,清蕩伊、洛,展敬園陵。薨,謚宣武侯。」
  56. 簡文作撫軍時,嘗與桓宣武俱入朝,更相讓在前。宣武不得已而先之,因曰:「伯也執殳,為王前驅。」衛詩也。殳,長一丈二尺,無刃。簡文曰:「所謂『無小無大,從公于邁』。」
  57. 顧悅與簡文同年,而髮蚤白。中興書曰:「悅字君叔,晉陵人。初為殷浩揚州別駕。浩卒,上疏理浩。或諫以浩為太宗所廢,必不依許,悅固爭之,浩果得申,物論稱之。後至尚書左丞。」簡文曰:「卿何以先白?」對曰:「蒲柳之姿,望秋而落;松柏之質,凌霜猶茂。」顧凱之為父傳曰:「君以直道陵遲於世。入見王,王髮無二毛,而君已斑白,問君年,乃曰:『卿何偏蚤白?』君曰:『松柏之姿,經霜猶茂;臣蒲柳之質,望秋先零。受命之異也。』王稱善久之。」
  58. 桓公入峽,絕壁天懸,騰波迅急。晉陽秋曰:「溫以永和二年,率所領七千餘人伐蜀,拜表輒行。」迺嘆曰:「既為忠臣,不得為孝子,如何?」漢書曰:「王陽為益州刺史,行部至邛僰九折阪,歎曰:『奉先人遺體,奈何數乘此險!』以病去官。後王尊為刺史,至其阪,問吏曰:『非王陽所畏之道邪?』吏曰:『是!』叱其馭曰:『驅之,王陽為孝子,王尊為忠臣。』」
  59. 初,熒惑入太微,尋廢海西。晉陽秋曰:「泰和六年閏十月,熒惑守太微端門。十一月,大司馬桓溫廢帝為海西公。」晉安帝紀曰:「桓溫於枋頭奔敗,知民望之去也,乃屠袁真於壽陽。既而謂郗超曰:『足以雪枋頭之恥乎?』超曰:『未厭有識之情也。公六十之年,敗於大舉,不建高世之勳,未足以鎮厭民望。』因說溫以廢立之事。時溫夙有此謀,深納超言,遂廢海西。」簡文登阼,復入太微,帝惡之。徐廣晉紀曰:「咸安元年十二月,熒惑逆行入太微,至二年七月,猶在焉。帝懲海西之事,心甚憂之。」時郗超為中書在直。中興書曰:「超字景興,高平人,司空愔之子也。少而卓犖不羈,有曠世之度。累遷中書郎、司徒左長史。」引超入曰:「天命脩短,故非所計,政當無復近日事不?」超曰:「大司馬方將外固封疆,內鎮社稷,必無若此之慮。臣為陛下以百口保之。」帝因誦庾仲初詩庾闡從征詩也。曰:「志士痛朝危,忠臣哀主辱。」聲甚悽厲。郗受假還東,帝曰:「致意尊公,家國之事,遂至於此!由是身不能以道匡衛,思患預防,愧嘆之深,言何能喻?」因泣下流襟。續晉陽秋曰:「帝外壓彊臣,憂憤不得志,在位二年而崩。」
  60. 簡文在暗室中坐,召宣武。宣武至,問上何在?簡文曰:「某在斯。」時人以為能。論語曰:「師冕見,及階,子曰:『階也。』及席,子曰:『席也。』皆坐,子告之曰:『某在斯,某在斯。』」注:「歷告坐中人也。」
  61. 簡文入華林園,顧謂左右曰:「會心處,不必在遠。翳然林水,便自有濠、濮閒想也。濠、濮,二水名也。莊子曰:「莊子與惠子游濠梁水上,莊子曰:『儵魚出游從容,是魚樂也。』惠子曰:『子非魚,安知魚之樂邪?』莊子曰:『子非我,安知我之不知魚之樂也?』」「莊周釣在濮水,楚王使二大夫造焉,曰:『願以境內累莊子。』莊子持竿不顧,曰:『吾聞楚有神龜者,死已三千年矣,巾笥而藏於廟。此寧曳尾於塗中,寧留骨而貴乎?』二大夫曰:『寧曳尾於塗中。』莊子曰:『往矣!吾亦寧曳尾於塗中。』」覺鳥獸禽魚,自來親人。」
  62. 謝太傅語王右軍曰:「中年傷於哀樂,與親友別,輒作數日惡。」王曰:文字志曰:「王羲之字逸少,琅邪臨沂人。父礦,淮南太守。羲之少朗拔,為叔父廙所賞。善草隸,累遷江州刺史、右軍將軍、會稽內史。」「年在桑榆,自然至此,正賴絲竹陶寫。恆恐兒輩覺,損欣樂之趣。」
  63. 支道林常養數匹馬。或言,道人畜馬不韻,支曰:「貧道重其神駿。」高逸沙門傳曰:「支遁字道林,河內林慮人,或曰陳留人,本姓關氏。少而任心獨往,風期高亮,家世奉法。嘗於餘杭山沈思道行,泠然獨暢。年二十五始釋形入道。年五十三終於洛陽。」
  64. 劉尹與桓宣武共聽講禮記。桓云:「時有入心處,便覺咫尺玄門。」劉曰:「此未關至極,自是金華殿之語。」漢書敘傳曰:「班伯少受詩於師丹。大將軍王鳳薦伯於成帝,宜勸學,召見宴暱,拜為中常侍。時上方向學,鄭寬中、張禹朝夕入說尚書、論語於金華殿,詔伯受之。」
  65. 羊秉為撫軍參軍,少亡,有令譽。夏侯孝若為之敘,極相讚悼。羊秉敘曰:「秉字長達,太山平陽人。漢南陽太守續曾孫。大父魏郡府君,即車騎掾元子也。府君夫人鄭氏無子,乃養秉。齠齔而佳,小心敬慎。十歲而鄭夫人薨,秉思容盡哀,俄而公府掾及夫人並卒,秉群從父率禮相承,人不閒其親,雍雍如也。仕參撫軍將軍事,將奮千里之足,揮沖天之翼,惜乎春秋三十有二而卒。昔罕虎死,子產以為無與為善,自夫子之沒,有子產之歎矣!亡後有子男又不育,是何行善而禍繁也?豈非司馬生之所惑歟?」羊權為黃門侍郎,侍簡文坐。帝問曰:「夏侯湛別見。作羊秉敘絕可想。是卿何物?有後不?」羊氏譜曰:「權字道輿,徐州刺史悅之子也。仕至尚書左丞。」權潸然對曰:「亡伯令問夙彰,而無有繼嗣。雖名播天聽,然胤絕聖世。」帝嗟慨久之。
  66. 王長史與劉真長別後相見,王長史別傳曰:「濛字仲祖,太原晉陽人。其先出自周室,經漢、魏,世為大族。祖父佐,北軍中候。父訥,葉令。濛神氣清韶,年十餘歲,放邁不群。弱冠檢尚,風流雅正,外絕榮競,內寡私欲。辟司徒掾、中書郎,以后父贈光祿大夫。」王謂劉曰:「卿更長進。」荅曰:「此若天之自高耳。」語林曰:「仲祖語真長曰:『卿近大進。』劉曰『卿仰看邪?』王問何意?劉曰:『不爾,何由測天之高也。』」
  67. 劉尹云:「人想王荊產佳,此想長松下當有清風耳。」荊產,王微小字也。王氏譜曰:「微字幼仁,琅邪人。祖父乂,平北將軍。父澄,荊州刺史。微歷尚書郎、右軍司馬。」
  68. 王仲祖聞蠻語不解,茫然曰:「若使介葛盧來朝,故當不昧此語。」春秋傳曰:「介葛盧來朝魯,聞牛鳴曰:『是生三犧,皆用之矣。其音云。』問之而信。」杜預注曰:「介,東夷國。葛盧,其君名也。」
  69. 劉真長為丹陽尹,許玄度出都就劉宿;續晉陽秋曰:「許詢字玄度,高陽人,魏中領軍允玄孫。總角秀惠,眾稱神童,長而風情簡素,司徒掾辟,不就,蚤卒。」床帷新麗,飲食豐甘。許曰:「若保全此處,殊勝東山。」劉曰:「卿若知吉凶由人,吾安得不保此!」春秋傳曰:「吉凶無門,唯人所召。」王逸少在坐曰:「令巢、許遇稷、契,當無此言。」二人並有愧色。
  70. 王右軍與謝太傅共登冶城。揚州記曰:「冶城,吳時鼓鑄之所。吳平,猶不廢。王茂弘所治也。」謝悠然遠想,有高世之志。王謂謝曰:「夏禹勤王,手足胼胝;帝王世紀曰:「禹治洪水,手足胼胝。世傳禹病偏枯,足不相過,今稱禹步是也。」文王旰食,日不暇給。尚書曰:「文王自朝至于日昃,不遑暇食。」今四郊多壘,禮記曰:「四郊多壘,卿大夫之辱也。」宜人人自效。而虛談廢務,浮文妨要,恐非當今所宜。」謝荅曰:「秦任商鞅,二世而亡,戰國策曰:「衛商鞅,諸庶孽子,名鞅,姓公孫氏。少好刑名學,為秦孝公相,封於商。」豈清言致患邪?」
  71. 謝太傅寒雪日內集,與兒女講論文義。俄而雪驟,公欣然曰:「白雪紛紛何所似?」兄子胡兒曰:胡兒,謝朗小字也。續晉陽秋曰:「朗字長度,安次兄據之長子。安蚤知之。文義豔發,名亞於玄,仕至東陽太守。」「撒鹽空中差可擬。」兄女曰:「未若柳絮因風起。」公大笑樂。即公大兄無奕女,左將軍王凝之妻也。王氏譜曰:「凝之字叔平,右將軍羲之第二子也。歷江州刺史、左將軍、會稽內史。」晉安帝紀曰:「凝之事五斗米道。孫恩之攻會稽,凝之謂民吏曰:『不須備防,吾已請大道,許遣鬼兵相助,賊自破矣。』既不設備,遂為恩所害。」婦人集曰:「謝夫人名道蘊,有文才。所著詩、賦、誄、頌傳於世。」
  72. 王中郎令伏玄度、習鑿齒王中郎傳曰:「坦之字文度,太原晉陽人。祖東海太守承,清淡平遠。父述,貞貴簡正。坦之器度淳深,孝友天至,譽輯朝野,標的當時。累遷侍中、中書令,領北中郎將,徐、兗二州刺史。」中興書曰:「伏滔,字玄度,平昌安丘人。少有才學,舉秀才。大司馬桓溫參軍,領大著作,掌國史,遊擊將軍,卒。習鑿齒字彥威,襄陽人。少以文稱,善尺牘。桓溫在荊州,辟為從事。歷治中別駕,遷滎陽太守。」論青、楚人物。滔集載其論略曰:「滔以春秋時鮑叔、管仲、隰朋、召忽、輪扁、甯戚、麥丘人、逢丑父、晏嬰、涓子;戰國時公羊高、孟軻、鄒衍、田單、荀卿、鄒奭、莒大夫、田子方、檀子、魯連、淳于髡、盼子、田光、顏歜、黔子、於陵仲子、王叔、即墨大夫;前漢時伏徵君、終軍、東郭先生、叔孫通、萬石君、東方朔、安期先生;後漢時大司徒伏三老、江革、逢萌、禽慶、承幼子、徐防、薛方、鄭康成、周孟玉、劉祖榮、臨孝存、侍其、元矩、孫賓碩、劉仲謀、劉公山、王儀伯、郎宗、禰正平、劉成國;魏時管幼安、邴根矩、華子魚、徐偉長、任昭先、伏高陽。此皆青士有才德者也。鑿齒以神農生於黔中,邵南詠其美化,春秋稱其多才,漢廣之風,不同雞鳴之篇,子文、叔敖,羞與管仲比德。接輿之歌鳳兮,漁父之詠滄浪,漢陰丈人之折子貢,市南宜僚、屠羊說之不為利回,魯仲連不及老萊夫妻,田光之於屈原,鄧禹、卓茂無敵於天下,管幼安不勝龐公,龐士元不推華子魚,何、鄧二尚書,獨步於魏朝,樂令無對於晉世。昔伏羲葬南郡,少昊葬長沙,舜葬零陵。比其人,則準的如此;論其土,則群聖之所葬;考其風,則詩人之所歌;尋其事,則未有赤眉黃巾之賊。此何如青州邪?」滔與相往反,鑿齒無以對也。臨成,以示韓康伯。康伯都無言,王曰:「何故不言?」韓曰:「無可無不可。」馬融注論語曰:「唯義所在。」
  73. 劉尹云:「清風朗月,輒思玄度。」晉中興士人書曰:「許珣能清言,于時士人皆欽慕仰愛之。」
  74. 荀中郎在京口,晉陽秋曰:「荀羡字令則,潁川人,光祿大夫崧之子也。清和有識裁,少以主婿為駙馬都尉。是時殷浩參謀百揆,引羡為援,頻蒞義興、吳郡,超授北中郎將、徐州刺史,以蕃屏焉。」中興書曰:「羡年二十八,出為徐、兗二州。中興方伯之少,未有若羡者也。」登北固望海云:南徐州記曰:「城西北有別嶺入江,三面臨水,高數十丈,號曰北固。」「雖未覩三山,便自使人有凌雲意。若秦、漢之君,必當褰裳濡足。」史記封禪書曰:「蓬萊、方丈、瀛洲此三山,世傳在海中,去人不遠。嘗有至者,言諸仙人不死藥在焉。黃金白銀為宮闕,草物禽獸盡白,望之如雲。及至,反居水下。欲到,即風引船而去,終莫能至。秦始皇登會稽,並海上,冀遇三神山之奇藥。漢武帝既封泰山,無風雨變至,方士更言蓬萊諸藥可得,於是上欣然東至海,冀獲蓬萊者。」
  75. 謝公云:「賢聖去人,其間亦邇。」子姪未之許。公嘆曰:「若郗超聞此語,必不至河漢。」超別傳曰:「超精於理義,沙門支道林以為一時之俊。」莊子曰:「肩吾問於連叔曰:『吾聞言於接輿,大而無當,往而不反。怪怖其言,猶河漢而無極也。』」
  76. 支公好鶴,住剡東模板:!山,支公書曰:「山去會稽二百里。」有人遺其雙鶴;少時,翅長欲飛。支意惜之,乃鎩其翮。鶴軒翥不能復起,乃舒翼反頭視之,如有懊喪意。林曰:「既有凌霄之姿,何肯為人作耳目近玩?」養令翮成,置使飛去。
  77. 謝中郎經曲阿後湖,問左右:「此是何水?」中興書曰:「謝萬字萬石,太傅安弟也。才氣高俊,蚤知名,歷吏部郎、西中郎將、豫州刺史、散騎常侍。」荅曰:「曲阿湖。」太康地記曰:「曲阿本名雲陽,秦始皇以有王氣,鑿北阬山以敗其勢,截其直道,使其阿曲,故曰曲阿也。吳還為雲陽,今復名曲阿。」謝曰:「故當淵注渟著,納而不流。」
  78. 晉武帝每餉山濤恒少。謝太傅安也。以問子弟,車騎玄也。荅曰:「當由欲者不多,而使與者忘少。」謝車騎家傳曰:「玄字幼度,鎮西奕第三子也。神理明俊,善微言。叔父太傅嘗與子姪燕集,問:『武帝任山公以三事,任以官人。至於賜予,不過斤合。當有旨不?』玄答:『有辭致也。』」
  79. 謝胡兒語庾道季:道季,庾龢小字。徐廣晉紀曰:「龢字道季,太尉亮子也。風情率悟,以文談致稱於時。歷仕至丹陽尹,兼中領軍。」「諸人莫當就卿談,可堅城壘。」庾曰:「若文度來,我以偏師待之;康伯來,濟河焚舟。」春秋傳曰:「秦伯伐晉,濟河焚舟。」杜預曰:「示必死。」
  80. 李弘度常嘆不被遇。中興書曰:「李充字弘度,江夏郢人也。祖康、父矩,皆有美名。充初辟丞相掾、記室參軍,以貧,求剡縣,遷大著作、中書郎。」殷揚州殷浩別見。知其家貧,問:「君能屈志百里不?」李荅曰:「北門之嘆,久已上聞;衛詩:北門,刺仕不得志也。窮猿奔林,豈暇擇木?」遂授剡縣。
  81. 王司州至吳興印渚中看。王胡之別傳曰:「胡之字脩齡,琅邪臨沂人,王廙之子也。歷吳興太守,徵侍中、丹陽尹、祕書監,並不就。拜使持節,都督司州諸軍事、西中郎將、司州刺史。」吳興記曰:「於潛縣東七十里,有印渚,渚傍有白石山,峻壁四十丈。印渚蓋眾溪之下流也。印渚已上至縣,悉石瀨惡道,不可行船;印渚已下,水道無險,故行旅集焉。」嘆曰:「非唯使人情開滌,亦覺日月清朗。」
  82. 謝萬作豫州都督,新拜,當西之都邑,相送累日,謝疲頓。於是高侍中往,中興書曰:「高崧字茂琰,廣陵人。父悝,光祿大夫。崧少好學,善史傳,累遷吏部郎、侍中,以公累免官。」徑就謝坐,因問:「卿今仗節方州,當疆理西蕃,何以為政?」謝粗道其意。高便為謝道形勢,作數百語。謝遂起坐。高去後,謝追曰:「阿酃故麤有才具。」阿酃,崧小字也。謝因此得終坐。
  83. 袁彥伯為謝安南司馬,安南,謝奉,別見。都下諸人送至瀨鄉。將別,既自悽惘,嘆曰:「江山遼落,居然有萬里之勢。」續晉陽秋曰:「袁宏字彥伯,陳郡人,魏郎中令煥六世孫也。祖猷,侍中。父勖,臨汝令。宏起家建威參軍,安南司馬記室。太傅謝安賞宏機捷辯速,自吏部郎出為東陽郡,乃祖之於冶亭,時賢皆集。安欲卒迫試之,執手將別,顧左右取一扇而贈之。宏應聲答曰:『輒當奉揚仁風,慰彼黎庶。』合坐歎其要捷。性直亮,故位不顯也。在郡卒。」
  84. 孫綽賦遂初,築室畎川,自言見止足之分。中興書曰:「綽字興公,太原中都人。少以文稱,歷太學博士、大著作、散騎常侍。」遂初賦敘曰:「余少慕老莊之道,仰其風流久矣。卻感於陵賢妻之言,悵然悟之。乃經始東山,建五畝之宅,帶長阜,倚茂林,孰與坐華幕擊鍾鼓者同年而語其樂哉!」齋前種一株松,恒自手壅治之。高世遠時亦鄰居,世遠,高柔字也。別見。語孫曰:「松樹子非不楚楚可憐,但永無棟梁用耳!」孫曰:「楓柳雖合抱,亦何所施?」
  85. 桓征西治江陵城甚麗,盛弘之荊州記曰:「荊州城臨漢江,臨江王所治。王被徵,出城北門而車軸折,父老泣曰:『吾王去不還矣!』從此不開北門。」會賓僚出江津望之,云:「若能目此城者有賞。」顧長康時為客,在坐,目曰:「遙望層城,丹樓如霞。」桓即賞以二婢。
  86. 王子敬語王孝伯曰:「羊叔子自復佳耳,然亦何與人事?」晉諸公贊曰:「羊祜字叔子,太山平陽人也。世長吏二千石,至祜九世,以清德稱。為兒時,游汶濱,有行父止而觀焉,歎息曰:『處士大好相,善為之,未六十,當有重功於天下。即富貴,無相忘。』遂去,莫知所在。累遷都督荊州諸軍事。自在南夏,吳人說服,稱曰羊公,莫敢名者。南州人聞公喪,號哭罷市。」故不如銅雀臺上妓。」魏武遺令曰:「以吾妾與妓人皆著銅雀臺上,施六尺床繐帷,月朝十五日,輒使向帳作伎。」
  87. 林公見東陽長山曰:「何其坦迤!」會稽土地志曰:「山靡迤而長,縣因山得名。」
  88. 顧長康從會稽還,人問山川之美。顧云:「千巖競秀,萬壑爭流,草木蒙籠其上,若雲興霞蔚。」丘淵之文章錄曰「顧愷之字長康,晉陵人。父說,尚書左丞。愷之,義熙初為散騎常侍。」
  89. 簡文崩,孝武年十餘歲立,至暝不臨。宋明帝文章志曰:「孝武皇帝諱昌明,簡文第三子也。初,簡文觀讖書曰:『晉氏阼盡昌明。』及帝誕育,東方始明,故因生時以為諱,而相與忘告。簡文問之,乃以諱對。簡文流涕曰:『不意我家昌明便出。』帝聰惠,推賢任才,年三十五崩。」左右啟「依常應臨」。帝曰:「哀至則哭,何常之有!」
  90. 孝武將講孝經,謝公兄弟與諸人私庭講習,續晉陽秋曰:「寧康三年九月九日,帝講孝經。僕射謝安侍坐,吏部尚書陸納兼侍中卞耽讀,黃門侍郎謝石、吏部袁宏兼執經,中書郎車胤、丹陽尹王混摘句。」車武子難苦問謝,車胤別見。謂袁羊曰:「不問則德音有遺;多問則重勞二謝。」袁羊,喬小字也。袁氏家傳曰:「喬字彥升,陳郡人。父瑰,光祿大夫。喬歷尚書郎、江夏相。從桓溫平蜀,封湘西伯、益州刺史。」袁曰:「必無此嫌。」車曰:「何以知爾?」袁曰:「何嘗見明鏡疲於屢照,清流憚於惠風?」
  91. 王子敬云:「從山陰道上行,會稽土地志曰:「邑在山陰,故以名焉。」山川自相映發,使人應接不暇;若秋冬之際,尤難為壞。」會稽郡記曰:「會稽境特多名山水,峰崿隆峻,吐納雲霧。松栝楓柏,擢榦竦條,潭壑鏡徹,清流瀉注。王子敬見之曰:『山水之美,使人應接不暇。』」
  92. 謝太傅問諸子姪:「子弟亦何預人事,而正欲使其佳?」諸人莫有言者,車騎荅曰:謝玄。「譬如芝蘭玉樹,欲使其生於階庭耳。」
  93. 道壹道人好整飾音辭,王珣遊嚴陵瀨詩敘曰:「道壹姓竺氏,名德。」沙門題目曰:「道壹文鋒富贍,孫綽為之贊曰:『馳騁遊說,言固不虛。唯茲壹公,綽然有餘。譬若春圃,載芬載敷。條柯猗蔚,枝榦扶疏。』」從都下還東山,經吳中。已而會雪下,未甚寒。諸道人問在道所經。壹公曰:「風霜固所不論,乃先集其慘澹。郊邑正自飄瞥,林岫便已皓然。」
  94. 張天錫為涼州刺史,稱制西隅。既為苻堅所禽,用為侍中。後於壽陽俱敗,至都,張資涼州記曰:「天錫字純嘏,安定烏氏人,張耳後也。曾祖軌,永嘉中為涼州刺史,值京師大亂,遂據涼土。天錫篡位,自立為涼州牧。苻堅使將姚萇攻沒涼州,天錫歸長安,堅以為侍中、比部尚書、歸義侯。從堅至壽陽,堅軍敗,遂南歸。拜散騎常侍、西平公。」中興書曰:「天錫後以貧拜廬江太守。薨,贈侍中。」為孝武所器;每入,言論無不竟日。頗有嫉之者,於坐問張:「北方何物可貴?」張曰:「桑椹甘香,鴟鴞革響;詩魯頌曰:「翩彼飛鴞,集于泮林。食我桑椹,懷我好音。」淳酪養性,人無嫉心。」西河舊事曰:「河西牛羊肥,酪過精好,但寫酪置革上,都不解散也。」
  95. 顧長康拜桓宣武墓,作詩云:「山崩溟海竭,魚鳥將何依。」宋明帝文章志曰:「愷之為桓溫參軍,甚被親暱。」人問之曰:「卿憑重桓乃爾,哭之狀其可見乎?」顧曰:「鼻如廣莫長風,眼如懸河決溜。」春秋考異郵曰:「距不周風四十五日,廣莫風至。廣莫者,精大備也。蓋北風也,一日寒風。」或曰:「聲如震雷破山,淚如傾河注海。」
  96. 毛伯成既負其才氣,常稱:「寧為蘭摧玉折,不作蕭敷艾榮。」征西寮屬名曰:「毛玄字伯成,潁川人。仕至征西行軍參軍。」
  97. 范甯作豫章,中興書曰:「甯字武子,慎陽縣人。博學通覽,累遷中書郎、豫章太守。」八日請佛有板。眾僧疑,或欲作荅。有小沙彌在坐末曰:「世尊默然,則為許可。眾從其義。
  98. 司馬太傅齋中夜坐,孝文王傳曰:「王諱道子,簡文皇帝第五子也。封會稽王,領司徒、揚州刺史,進太傅。為桓玄所害,贈丞相。」于時天月明淨,都無纖翳;太傅嘆以為佳。謝景重在坐,續晉陽秋曰:「謝重字景重,陳郡人。父朗,東陽太守。重明秀有才會,終驃騎長史。」荅曰:「意謂乃不如微雲點綴。」太傅因戲謝曰:「卿居心不淨,乃復強欲滓穢太清邪?」
  99. 王中郎甚愛張天錫,問之曰:「卿觀過江諸人經緯,江左軌轍,有何偉異?後來之彥,復何如中原?」張曰:「研求幽邃,自王何以還;因時脩制,荀樂之風。」荀顗、荀勖脩定法制,樂則未聞。王曰:「卿知見有餘,何故為符堅所制?」張資涼州記曰:「天錫明鑒穎發,英聲少著。」荅曰:「陽消陰息,故天步屯蹇;否剝成象,豈足多譏?」
  100. 謝景重女適王孝伯兒,二門公甚相愛美。謝女譜曰「重女月鏡,適王恭子愔之。」謝為太傅長史,被彈;王即取作長史,帶晉陵郡。太傅已構嫌孝伯,不欲使其得謝,還取作咨議。外示縶維,而實以乖閒之。及孝伯敗後,太傅繞東府城行散,丹陽記曰:「東府城西,有簡文為會稽王時第,東則孝文王道子府。道子領揚州,仍住先舍,故俗稱東府。」僚屬悉在南門要望候拜,時謂謝曰:「王甯異謀,阿甯,王恭小字也。云是卿為其計。」謝曾無懼色,斂笏對曰:「樂彥輔有言:『豈以五男易一女?』」太傅善其對,因舉酒勸之曰:「故自佳!故自佳!」
  101. 桓玄義興還後,見司馬太傅,太傅已醉,坐上多客,問人云:「桓溫來欲作賊,如何?」晉安帝紀曰:「溫在姑孰,諷朝廷,求九錫。謝安使吏部郎袁宏具其草,以示僕射王彪之。彪之作色曰:『丈夫豈可以此事語人邪?』安徐問其計。彪之曰:『聞其疾已篤,且可緩其事。』安從之,故不行。」桓玄伏不得起。謝景重時為長史,舉板荅曰:「故宣武公黜昏暗,登聖明,功超伊、霍。紛紜之議,裁之聖鑒。」太傅曰:「我知!我知!」即舉酒云:「桓義興,勸卿酒。」桓出謝過。檀道鸞論之曰:「道子可謂易於由言,謝重能解紛紜矣。」
  102. 宣武移鎮南州,制街衢平直。人謂王東亭曰:王司徒傳曰:「王珣字元琳,丞相導之孫,領軍洽之子也。少以清秀稱。大司馬桓溫辟為主簿,從討袁真,封交趾望海縣東亭侯,累遷尚書左僕射、領選、進尚書令。」「丞相初營建康,無所因承,而制置紆曲,方此為劣。」晉陽秋曰:「蘇峻既誅,大事克平之後,都邑殘荒。溫嶠議徙都豫章,以即豐全。朝士及三吳豪傑,謂可遷都會稽,王導獨謂『不宜遷都。建業,往之秣陵,古者既有帝王所治之表,又孫仲謀、劉玄德俱謂是王者之宅。今雖凋殘,宜修勞來旋定之道,鎮靜群情。且百堵皆作,何患不克復乎!』終至康寧,導之策也。」東亭曰:「此丞相乃所以為巧。江左地促,不如中國;若使阡陌條暢,則一覽而盡;故紆餘委曲,若不可測。」
  103. 桓玄詣殷荊州,殷在妾房晝眠,左右辭不之通。桓後言及此事,殷云:「初不眠,縱有此,豈不以『賢賢易色』也。」孔安國注論語曰:「言以好色之心好賢人則善。」
  104. 桓玄問羊孚:羊氏譜曰:「孚字子道,泰山人。祖楷,尚書郎。父綏,中書郎。孚歷太學博士、州別駕、太尉參軍。年四十六卒。」「何以共重吳聲?」羊曰:「當以其妖而浮。」
  105. 謝混問羊孚:「何以器舉瑚璉?」晉安帝紀曰:「混字叔源,陳郡人,司空琰少子也。文學砥礪立名。累遷中書令、尚書左僕射。坐黨劉毅伏誅。」論語:「子貢問曰:『賜也何如?』子曰:『汝器也。』曰:『何器也?』曰:『瑚璉也。』」鄭玄注曰:「黍稷器。夏曰瑚,殷曰璉。」羊曰:「故當以為接神之器。」
  106. 桓玄既篡位,後御床微陷,群臣失色。侍中殷仲文進曰:續晉陽秋曰:「仲文字仲文,陳郡人。祖融,太常。父康,吳興太守。仲文聞玄平京邑,棄郡投焉。玄甚說之,引為咨議參軍。時王謐見禮而不親,卞範之被親而少禮。其寵遇隆重,兼於王、卞矣。及玄篡位,以佐命親貴,厚自封崇。輿馬器服,窮極綺麗,後房妓妾數十,絲竹不絕音。性甚貪吝,多納賄賂,家累千金,常若不足。玄既敗,先投義軍。累遷侍中尚書。以罪伏誅。」「當由聖德淵重,厚地所以不能載。」時人善之。
  107. 桓玄既篡位,將改置直館,問左右:「虎賁中郎省,應在何處?」有人荅曰:「無省。」當時殊忤旨。問:「何以知無?」荅曰:「潘岳秋興賦敘曰:『余兼虎賁中郎將,寓直散騎之省。』岳別見。其賦敘曰:「晉十有四年,余年三十二始見二毛,以太尉掾兼虎賁中郎將,寓直散騎之省。高閣連雲,陽景罕曜。僕野人也,猥廁朝列,譬猶池魚籠鳥!有江湖山藪之思。於是染翰操紙,慨然而賦。于時秋至,故以秋興命篇。」玄咨嗟稱善。劉謙之晉紀曰:「玄欲復虎賁中郎將,疑應直與不,訪之僚佐,咸莫能定。參軍劉簡之對曰:『昔潘岳秋興賦敘云:「余兼虎賁中郎將,寓直於散騎之省。」以此言之,是應直也。』玄懽然從之。」此語微異,又答者未知姓名,故詳載之。
  108. 謝靈運好戴曲柄笠,丘淵之新集錄曰:「靈運,陳郡陽夏人。祖玄,車騎將軍。父渙,秘書郎。靈運歷秘書監、侍中、臨川內史。以罪伏誅。」孔隱士謂曰:「卿欲希心高遠,何不能遺曲蓋之貌?」宋書曰:「孔淳之字彥深,魯國人。少以辭榮就約,徵聘無所就。元嘉初,散騎郎徵,不到,隱上虞山。」謝荅曰:「將不畏影者,未能忘懷。」莊子云:「漁父謂孔子曰:『人有畏影惡跡而去之走者,舉足逾數而跡逾多,走逾疾而影不離,自以尚遲,疾走不休,絕力而死。不知處陰以休影,處靜以息跡,愚亦甚矣!子脩心守真,還以物與人,則無異矣。不脩身而求之人,不亦外事者乎?』」

賞譽 第八

  1. 陳仲舉嘗嘆曰:「若周子居者,真治國之器!汝南先賢傳曰:「周乘字子居,汝南安城人。天姿聰朗,高峙嶽立,非陳仲舉、黃叔度之儔則不交也。仲舉嘗歎曰:『周子居者,真治國之器也。』為太山太守,甚有惠政。」譬諸寶劍,則世之干將。」吳越春秋曰:「吳王闔閭請干將作劍。干將者,吳人,其妻曰莫邪。干將采五山之精,六金之英,候天地,伺陰陽,百神臨視,而金鐵之精未流。夫妻乃翦髮及爪而投之鑪中,金鐵乃濡,遂成二劍。陽曰『干將』,而作龜文,陰曰『莫邪』,而作漫理。干將匿其陽,出其陰以獻闔閭,闔閭甚寶重之。」
  2. 世目李元禮:「謖謖如勁松下風。」李氏家傳曰:「膺嶽峙淵清,峻貌貴重。華夏稱曰:『潁川李府君,頵頵如玉山。汝南陳仲舉,軒軒若千里馬。南陽朱公叔,飂飂如行松柏之下。』」
  3. 謝子微見許子將兄弟曰:「平輿之淵,有二龍焉。」見許子政弱冠之時,嘆曰:「若許子政者,有榦國之器。正色忠謇,則陳仲舉之匹;汝南先賢傳曰:「謝甄字子微,汝南邵陵人。明識人倫,雖郭林宗不及甄之鑒也。見許子將兄弟弱冠時,則曰:『平輿之淵有二龍。』仕為豫章從事。許虔字子政,平輿人。體尚高潔,雅正寬亮,謝子微見虔兄弟歎曰:『若許子政者,榦國之器也。』虔弟劭,聲未發時,時人以謂不如虔。虔恆撫髀稱劭,自以為不及也。釋褐為郡功曹,黜姦廢惡,一郡肅然。年三十五卒。」海內先賢傳曰:「許劭字子將,虔弟也。山峙淵停,行應規表。邵陵謝子微高才遠識,見劭十歲時,歎曰:『此乃希世之偉人也。』初,劭拔樊子昭於市肆,出虞承賢於客舍,召李叔才於無聞,擢郭子瑜於小吏。廣陵徐孟本來臨汝南,聞劭高名,召功曹。時袁紹以公族為濮陽長,棄官還,副車從騎,將入郡界,乃歎曰:『許子將秉持清格,豈可以吾輿服見之邪?』遂單馬而歸。辟公府掾,敦辟皆不就。避地江南,卒於豫章也。」伐惡退不肖,范孟博之風。」張璠漢紀曰:「范滂字孟博,汝南伊陽人。為功曹,辟公府掾。升車攬轡,有澄清天下之志。百城聞滂高名,皆解印綬去。為黨事見誅。」
  4. 公孫度目邴原:所謂雲中白鶴,非燕雀之網所能羅也。魏書曰:「度字叔濟,襄平人。累遷冀州刺史、遼東太守。」邴原別傳曰:「原字根矩,東管朱虛人。少孤,數歲時過書舍而泣。師問曰:『童子何泣也?』原曰:『凡得學者,有親也。一則願其不孤,二則羡其得學,中心感傷,故泣耳。』師惻然曰:『苟欲學,不須資也。』於是就業。長則博覽洽聞,金玉其行。知世將亂,避地遼東。公孫度厚禮之。中國既寧,欲還鄉里,為度禁絕。原密自治嚴,謂部落曰:『移比近郡,以觀其意。』皆曰:『樂移。』原舊有捕魚大船,請村落,皆令熟醉,因夜去之。數日,度乃覺,吏欲追之。度曰:『邴君所謂雲中白鶴,非鶉鷃之網所能羅也。』魏王辟祭酒,累遷五官中郎長史。」
  5. 鍾士季目王安豐:阿戎了了解人意。王隱晉書曰:「戎少清明曉悟。」謂裴公之談,經日不竭。裴頠已見。吏部郎闕,文帝問其人於鍾會。會曰:「裴楷清通,王戎簡要,皆其選也。」於是用裴。按諸書皆云:鍾會薦裴楷、王戎於晉文王,文王辟以為掾,不聞為吏部郎。
  6. 王濬沖、裴叔則二人,總角詣鍾士季。須臾去後,客問鍾曰:「向二童何如?」鍾曰:「裴楷清通,王戎簡要。後二十年,此二賢當為吏部尚書,冀爾時天下無滯才。」晉陽秋曰:「戎為兒童,鍾會異之。」
  7. 諺曰:「後來領袖有裴秀。」虞預晉書曰:「秀字季彥,河東聞喜人。父潛,魏太常。秀有風操,八歲能著文。叔父徽,有聲名。秀年十餘歲,有賓客詣徽,出則過秀。時人為之語曰:『後進領袖有裴秀。』大將軍辟為掾。父終,推財與兄。年二十五,遷黃門侍郎。晉受禪,封鉅鹿公。後累遷左光祿、司空。四十八薨,謚元公,配食宗廟。」
  8. 裴令公目夏侯太初:「肅肅如入廊廟中,不脩敬而人自敬。」禮記曰:「周豐謂魯哀公曰:『宗廟社稷之中,未施敬而民自敬。』」一曰:「如入宗廟,琅琅但見禮樂器。見鍾士季,如觀武庫,但覩矛戟。見傅蘭碩,江廧靡所不有。見山巨源,如登山臨下,幽然深遠。」玄、會、嘏、濤,並已見上。
  9. 羊公還洛,郭奕為野王令。晉諸公贊曰:「奕字泰業,太原陽曲人。累世舊族。奕有才望,歷雍州刺史、尚書。羊至界,遣人要之。郭便自往。既見,嘆曰:「羊叔子何必減郭太業!」復往羊許,小悉還,又嘆曰:「羊叔子去人遠矣!」羊既去,郭送之彌日,一舉數百里,遂以出境免官。復嘆曰:「羊叔子何必減顏子!」
  10. 王戎目山巨源:「如璞玉渾金,人皆欽其寶,莫知名其器。」顧愷之畫贊曰:「濤無所標明,淳深淵默,人莫見其際,而其器亦入道。故見者莫能稱謂,而服其偉量。」
  11. 羊長和父繇,與太傅祜同堂相善,仕至車騎掾。蚤卒。長和兄弟五人,幼孤。羊氏譜曰:「繇字堪甫,太山人。祖續,漢太尉,不拜。父祕,京兆太守。繇歷車騎掾,娶樂國禎女,生五子:乘、洽、式、亮、悅也。」祜來哭,見長和哀容舉止,宛若成人,迺嘆曰:「從兄不亡矣!」
  12. 山公舉阮咸為吏部郎,目曰:「清真寡欲,萬物不能移也。」名士傳曰:「咸字仲容,陳留人,籍兄子也。任達不拘,當世皆怪其所為。及與之處,少嗜欲,哀樂至到,過絕於人,然後皆忘其向議。為散騎侍郎。山濤舉為吏部,武帝不用。太原郭奕見之心醉,不覺歎服。解音,好酒以卒。」山濤啟事曰:「吏部郎史曜出處缺,當選。濤薦咸曰:『真素寡欲,深識清濁,萬物不能移也。若在官人之職,必妙絕於時。』詔用陸亮。」晉陽秋曰:「咸行已多違禮度。濤舉以為吏部郎,世祖不許。」竹林七賢論曰:「山濤之舉阮咸,固知上不能用,蓋惜曠世之俊,莫識其真故耳。夫以咸之所犯,方外之意,稱其清真寡欲,則跡外之意自見耳。」
  13. 王戎目阮文業:「清倫有鑒識,漢元以來,未有此人。」杜篤新書曰:「阮武字文業,陳留尉氏人。父諶,侍中。武闊達博通,淵雅之士。」陳留志曰:「武,魏末河清太守。族子籍,年總角未知名,武見而偉之,以為勝己。知人多此類。著書十八篇,謂之阮子,終於家。」郭泰友人宋子俊稱泰:「自漢元以來,未有林宗之匹。」
  14. 武元夏目裴、王曰:「戎尚約,楷清通。」虞預晉書曰:「武陔字元夏,沛國竹邑人。父周,魏光祿大夫。陔及二弟歆、茂皆總角見稱,並有品望,鄉人諸父,未能覺其多少。時同郡劉公榮名知人,嘗造周,周見其三子。公榮曰:『君三子皆國士。元夏器量最優,有輔佐之風,力仕宦,可為亞公。叔夏、季夏不減常伯納言也。』陔至左僕射。」
  15. 庾子嵩目和嶠:「森森如千丈松,雖磊砢有節目,施之大廈,有棟梁之用。」晉諸公贊曰:「嶠常慕其舅夏侯玄為人,故於朝士中峨然不群,時類憚其風節。」
  16. 王戎云:「太尉神姿高徹,如瑤林瓊樹,自然是風塵外物。」名士傳曰:「夷甫天形奇特,明秀若神。」八王故事曰:「石勒見夷甫,謂長史孔萇曰:『吾行天下多矣!未嘗見如此人,當可活不?』萇曰:『彼晉三公,不為我用。』勒曰:『雖然,要不可加以鋒刃也。』夜使推牆殺之。」
  17. 王汝南既除所生服,遂停墓所。兄子濟每來拜墓,略不過叔,叔亦不候。濟脫時過,止寒溫而已。後聊試問近事,答對甚有音辭,出濟意外,濟極惋愕。仍與語,轉造精微。濟先略無子姪之敬,既聞其言,不覺懍然,心形俱肅。遂留共語,彌日累夜。濟雖雋爽,自視缺然,乃喟然嘆曰:「家有名士,三十年而不知!」濟去,叔送至門。濟從騎有一馬,絕難乘,少能騎者。濟聊問叔:「好騎乘不?」曰:「亦好爾。」濟又使騎難乘馬,叔姿形既妙,回策如縈,名騎無以過之。濟益嘆其難測,非復一事。鄧粲晉紀曰:「王湛字處沖,太原人。隱德,人莫之知,雖兄弟宗族,亦以為癡,唯父昶異焉。昶喪,居墓次,兄子濟往省湛,見床頭有周易,謂湛曰:『叔父用此何為?頗曾看不?』湛笑曰:『體中佳時,脫復看耳。今日當與汝言。』因共談易。剖析入微,妙言奇趣,濟所未聞,歎不能測。濟性好馬,而所乘馬駿駛,意甚愛之。湛曰:『此雖小駛,然力薄不堪苦。近見督郵馬,當勝此,但養不至耳。』濟取督郵馬穀食十數日,與湛試之。湛未嘗乘馬,卒然便馳騁,步驟不異於濟,而馬不相勝。湛曰:『今直行車路,何以別馬勝不?唯當就蟻封耳!』於是就蟻封盤馬,果倒踣,其俊識天才乃爾。」既還,渾問濟:「何以暫行累日?」濟曰:「始得一叔。」渾問其故?濟具嘆述如此。渾曰:「何如我?」濟曰:「濟以上人。」武帝每見濟,輒以湛調之曰:「卿家痴叔死未?」濟常無以答。既而得叔,後武帝又問如前,濟曰:「臣叔不痴。」稱其實美。帝曰:「誰比?」濟曰:「山濤以下,魏舒以上。」晉陽秋曰:「濟有人倫鑒識,其雅俗是非,少有優潤。見湛,歎服其德宇。時人謂湛:『上方山濤不足,下比魏舒有餘。』湛聞之曰:『欲以我處季孟之間乎?』」王隱晉書曰:「魏舒字陽元,任城人。幼孤,為外氏甯家所養。甯氏起宅,相者曰:『當出貴甥。』外祖母意以盛氏甥小而惠,謂應相也。舒曰:『當為外氏成此宅相。』少名遲鈍。叔父衡使守水碓,每言:『舒堪八百戶長,我願畢矣。』舒不以介意。身長八尺二寸,不修常人近事。少工射,箸韋衣入山澤,每獵大獲。為後將軍鍾毓長史,毓與參佐射戲,舒常為坐畫籌。後值朋人少,以舒充數,於是發無不中,加博措閑雅,殆盡其妙。毓歎謝之曰:『吾之不足,盡卿如此射矣!』轉相國參軍。晉王每朝罷,目送之曰:『魏舒堂堂,人之領袖!』累遷侍中、司徒。」於是顯名。年二十八,始宦。
  18. 裴僕射時人謂為言談之林藪。惠帝起居注曰:「頠理甚淵博,贍於論難。」
  19. 張華見褚陶,語陸平原曰:「君兄弟龍躍雲津,顧彥先鳳鳴朝陽。謂東南之寶已盡,不意復見褚生。」陸曰:「公未覩不鳴不躍者耳!」褚氏家傳曰:「陶字季雅,吳郡錢塘人,褚先生後也。陶聰惠絕倫,年三十,作鷗鳥、水磑二賦。宛陵嚴仲弼見而奇之曰:『褚先生復出矣!』弱不好弄,清談閑默,以墳、典自娛。語所親曰:『聖賢備在黃卷中,舍此何求?』州郡辟不就。吳歸命世祖,補臺郎、建忠校尉。司空張華與陶書曰:『二陸龍躍於江、漢,彥先鳳鳴於朝陽,自此以來,常恐南金已盡,而復得之於吾子!故知延州之德不孤,淵、岱之寶不匱。』仕至中尉。」
  20. 有問秀才:「吳舊姓何如?」答曰:「吳府君聖王之老成,明時之雋乂。朱永長理物之至德,清選之高望。嚴仲弼九皋之鳴鶴,空谷之白駒。顧彥先八音之琴瑟,五色之龍章。張威伯歲寒之茂松,幽夜之逸光。陸士衡、士龍鴻鵠之裴回,懸鼓之待槌。秀才,蔡洪也。集載洪與刺史周俊書曰:「一日侍坐,言及吳士,詢于芻蕘,遂見下問。造次承顏,載辭不舉,敕令條列名狀,退輒思之。今稱疏所知:吳展字士季,下邳人。忠足矯非,清足厲俗,信可結神,才堪榦世。仕吳為廣州刺史、吳郡太守。吳平,還下邳,閉門自守,不交賓客。誠聖王之老成,明時之俊乂也。朱誕字永長,吳郡人。體履清和,黃中通理。吳朝舉賢良,累遷議郎,今歸在家。誠理物之至德,清選之高望也。嚴隱字仲弼,吳郡人。稟氣清純,思度淵偉。吳朝舉賢良,宛陵令。吳平,去職。九皋之鳴鶴,空谷之白駒也。張暢字威伯,吳郡人。稟性堅明,志行清朗,居磨涅之中,無淄磷之損。歲寒之松柏,幽夜之逸光也。」陸雲別傳曰:「雲字士龍,吳大司馬抗之第五子,機同母之弟也。儒雅有俊才,容貌瑰偉,口敏能談,博聞彊記。善著述,六歲便能賦詩,時人以為項託、揚烏之儔也。年十八,刺史周俊命為主簿。俊常歎曰:『陸士龍當今之顏淵也!』累遷太子舍人、清河內史。為成都王所害。」凡此諸君:以洪筆為鉏耒,以紙札為良田。以玄默為稼穡,以義理為豐年。以談論為英華,以忠恕為珍寶。著文章為錦繡,蘊五經為繒帛。坐謙虛為席薦,張義讓為帷幙。行仁義為室宇,修道德為廣宅。」按蔡所論士十六人,無陸機兄弟,又無「凡此諸君」以下,疑益之。
  21. 人問王夷甫:「山巨源義理何如?是誰輩?」王曰:「此人初不肯以談自居,然不讀老、莊,時聞其詠,往往與其旨合。」顧愷之畫贊曰:「濤有而不恃,皆此類也。」
  22. 洛中雅雅有三嘏:劉粹字純嘏,宏字終嘏,漠字沖嘏,是親兄弟。王安豐甥,並是王安豐女壻。宏,真長祖也。晉諸公贊曰:「粹,沛國人。歷侍中、南中郎將。宏,歷秘書監、光祿大夫。」晉後略曰:「漠少以清識為名,與王夷甫友善,並好以人倫為意,故世人許以才智之名。自相國右長史出為襄州刺史。以貴簡稱。」按劉氏譜:劉邠妻,武周女,生粹、宏、漠。非王氏甥。洛中錚錚馮惠卿,名蓀,是播子。晉後略曰:「播字友聲,長樂人。位至大宗正,生蓀。」八王故事曰:「蓀少以才悟,識當世之宜。蚤歷清職,仕至侍中。為長沙王所害。」蓀與邢喬俱司徒李胤外孫,及胤子順並知名。時稱:「馮才清,李才明,純粹邢。」晉諸公贊曰:「喬字曾伯,河間人。有才學,仕至司隸校尉。順字曼長,仕至太僕卿。」
  23. 衛伯玉為尚書令,見樂廣與中朝名士談議,奇之曰:「自昔諸人沒已來,常恐微言將絕。今乃復聞斯言於君矣!」命子弟造之曰:「此人,人之水鏡也,見之若披雲霧覩青天。」晉陽秋曰:「尚書令衛瓘見廣曰:『昔何平叔諸人沒,常謂清言盡矣,今復聞之於君!』」王隱晉書曰:「衛瓘有名理,及與何晏、鄧颺等數共談講,見廣奇之曰:『每見此人,則瑩然猶廓雲霧而睹青天。』」
  24. 王太尉曰:「見裴令公精明朗然,籠蓋人上,非凡識也。若死而可作,當與之同歸。」或云王戎語。禮記曰:「趙文子與叔譽觀于九原,文子曰:『死者如可作也,吾誰與歸?』」鄭玄曰:「作,起也。」
  25. 王夷甫自嘆:「我與樂令談,未嘗不覺我言為煩。」晉陽秋曰:「樂廣善以約言厭人心,其所不知,默如也。太尉王夷甫、光祿大夫裴叔則能清言,常曰:『與樂君言,覺其簡至,吾等皆煩。』」
  26. 郭子玄有雋才,能言老、莊。庾敳嘗稱之,每曰:「郭子玄何必減庾子嵩!」名士傳曰:「郭象字子玄,自黃門郎為太傅主簿,任事用勢,傾動一府。敳謂象曰:『卿自是當世大才,我疇昔之意,都已盡矣!』其伏理推心,皆此類也。」
  27. 王平子目太尉:「阿兄形似道,而神鋒太雋。」太尉答曰:「誠不如卿落落穆穆。」王隱晉書曰:「澄通朗好人倫,情無所繫。」
  28. 太傅府有三才:劉慶孫長才,晉陽秋曰:「太傅將召劉輿,或曰:『輿猶膩也,近將汙人。』太傅疑而禦之。輿乃密視天下兵簿諸屯戎及倉庫處所,人穀多少,牛馬器械,水陸地形,皆默識之。是時軍國多事,每會議事,自潘滔以下皆不知所對。輿便屈指籌計,所發兵仗處所,糧廩運轉,事無凝滯。於是太傅遂委仗之。」潘陽仲大才,裴景聲清才。八王故事曰:「劉輿才長綜覈,潘滔以博學為名,裴邈彊力方正,皆為東海王所暱,俱顯一府。故時人稱曰:輿長才,滔大才,邈清才也。」
  29. 林下諸賢,各有雋才子。籍子渾,器量弘曠。世語曰:「渾字長成,清虛寡欲,位至太子中庶子。」康子紹,清遠雅正。已見。濤子簡,疏通高素。虞預晉書曰:「簡字季倫,平雅有父風。與嵇紹、劉漠等齊名。遷尚書,出為征南將軍。」咸子瞻,虛夷有遠志。瞻弟孚,爽朗多所遺。名士傳曰:「瞻字千里,夷任而少嗜欲,不修名行,自得於懷。讀書不甚研求,而識其要。仕至太子舍人。年三十卒。」中興書曰:「孚風韻踈誕,少有門風。初為安東參軍,蓬髮飲酒,不以王務嬰心。」秀子純、悌,並令淑有清流。竹林七賢論曰:「純字長悌,位至侍中。悌字叔遜,位至御史中丞。」晉諸公贊曰:「洛陽敗,純、悌出奔,為賊所害。」戎子萬子,有大成之風,苗而不秀。晉諸公贊曰:「王綏字萬子,辟太尉掾,不就。年十九卒。」晉書曰:「戎子萬,有美號而太肥,戎令食糠,而肥愈甚也。」唯伶子無聞。凡此諸子,唯瞻為冠,紹、簡亦見重當世。
  30. 庾子躬有廢疾,甚知名。家在城西,號曰城西公府。虞預晉書曰:「琮字子躬,潁川人,太常峻第二子,仕至太尉掾。」
  31. 王夷甫語樂令:「名士無多人,故當容平子知。」王澄別傳曰:「澄風韻邁達,志氣不群。從兄戎、兄夷甫,名冠當年。四海人士,一為澄所題目,則二兄不復措意,云『已經平子』,其見重如此。是以名聞益盛,天下知與不知,莫不傾注。澄後事跡不逮,朝野失望。及舊遊識見者,猶曰:『當今名士也。』」
  32. 王太尉云:「郭子玄語議如懸河寫水,注而不竭。」名士傳曰:「子玄有俊才,能言莊、老。」
  33. 司馬太傅府多名士,一時雋異。庾文康云:「見子嵩在其中,常自神王。」晉陽秋曰:「敳為太傅從事中郎。」
  34. 太傅東海王鎮許昌,以王安期為記室參軍,雅相知重。敕世子毗曰:「夫學之所益者淺,體之所安者深。閑習禮度,不如式瞻儀形。諷味遺言,不如親承音旨。王參軍人倫之表,汝其師之!」或曰:「王、趙、鄧三參軍,人倫之表,汝其師之!」謂安期、鄧伯道、趙穆也。趙吳郡行狀曰:「穆字季子,汲郡人。貞淑平粹,才識清通。歷尚書郎、太傅參軍。後太傅越與穆及王承、阮瞻、鄧攸書曰:『禮:八歲出就外傅,十年曰幼學,明可以漸先王之教也。然學之所受者淺,體之所安者深。是以閑習禮度,不如式瞻軌儀。諷味遺言,不如親承辭旨。小兒毗既無令淑之資,未聞道德之風,欲屈諸君,時以閑豫,周旋燕誨也。』穆歷晉明帝師、冠軍將軍、吳郡太守。封南鄉侯。」袁宏作名士傳直云王參軍。或云,趙家先猶有此本。
  35. 庾太尉少為王眉子所知。庾過江,嘆王曰:「庇其宇下,使人忘寒暑。」晉諸公贊曰:「玄少希慕簡曠。」八王故事曰:「玄為陳留太守。或勸玄過江投琅邪王,玄曰:『王處仲得志於彼,家叔猶不免害,豈能容我?』謂其器宇不容於敦也。」
  36. 謝幼輿曰:「友人王眉子清通簡暢,嵇延祖弘雅劭長,董仲道卓犖有致度。」王隱晉書曰:「董養字仲道,太始初,到洛下,干祿求榮。永嘉中,洛城東北角步廣里中地陷,中有二鵝,蒼者飛去,白者不能飛。問之博識者,不能知。養聞,歎曰:『昔周時所盟會狄泉,此地也。卒有二鵝,蒼者胡象,後明當入洛,白者不能飛,此國諱也。』」謝鯤元化論序曰:「陳留董仲道於元康中見惠帝廢楊悼后,升太學堂歎曰:『建此堂也,將何為乎?每見國家赦書,謀反逆皆赦,孫殺王父母,子殺父母不赦,以為王法所不容也。奈何公卿處議,文飾禮典以至此乎?天人之理既滅,大亂斯起。』顧謂謝鯤、阮孚曰:『易稱:知幾其神乎!君等可深藏矣!』乃與妻荷擔入蜀,莫知其所終。」
  37. 王公目太尉:「巖巖清峙,壁立千仞。」顧愷之夷甫畫贊曰:「夷甫天形瑰特,識者以為巖巖秀峙,壁立千仞。」
  38. 庾太尉在洛下,問訊中郎。庾敳。中郎留之云:「諸人當來。」尋溫元甫、晉諸公贊曰:「溫幾字元甫,太原人。才性清婉。歷司徒右長史、湘州刺史,卒官。」劉王喬、曹嘉之晉紀曰:「劉疇字王喬,彭城人。父訥,司隸校尉。疇善談名理。曾避亂塢壁,有胡數百欲害之。疇無懼色,援笳而吹之,為出塞入塞之聲,以動其遊客之思。於是群胡皆泣而去之。位至司徒左長史。」裴叔則俱至,酬酢終日。庾公猶憶劉、裴之才雋,元甫之清中。中,一作平。
  39. 蔡司徒在洛,見陸機兄弟住參佐廨中,三間瓦屋,士龍住東頭,士衡住西頭。士龍為人,文弱可愛。士衡長七尺餘,聲作鍾聲,言多忼慨。文士傳曰:「雲性弘靜,怡怡然為士友所宗。機清厲有風格,為鄉黨所憚。」
  40. 王長史是庾子躬外孫,王氏譜曰:「濛父訥,娶潁州庾琮之女,字三壽也。」丞相目子躬云:「入理泓然,我已上人。」子躬,子嵩兄也。
  41. 庾太尉目庾中郎:家從談談之許。名士傳曰:「敳不為辨析之談,而舉其旨要。太尉王夷甫雅重之也」。一作「家從談之祖。」從,一作誦。許,一作辭。
  42. 庾公目中郎:「神氣融散,差如得上。」晉陽秋曰:「敳頹然淵放,莫有動其聽者。」
  43. 劉琨稱祖車騎為朗詣,曰:「少為王敦所嘆。」虞預晉書曰:「逖字士稚,范陽遒人。豁蕩不修儀檢,輕財好施。」晉陽秋曰:「逖與司空劉琨俱以雄豪著名。年二十四,與琨同辟司州主簿,情好綢繆,共被而寢。中夜聞雞鳴,俱起曰:『此非惡聲也。』每語世事,則中宵起坐,相謂曰:『若四海鼎沸,豪傑共起,吾與足下相避中原耳!』為汝南太守,值京師傾覆,率流民數百家南度,行達泗口,安東板為徐州刺史。逖既有豪才,常慷慨以中原為己任,乃說中宗雪復神州之計,拜為豫州刺史,使自招募。逖遂率部曲百餘家,北度江,誓曰:『祖逖若不清中原而復濟此者,有如大江!』攻城略地,招懷義士,屢摧石虎,虎不敢復闚河南,石勒為逖母墓置守吏。劉琨與親舊書曰:『吾枕戈待旦,志梟逆虜,常恐祖生先吾箸鞭耳!』會其病卒。先有妖星見豫州分,逖曰:『此必為我也!天未欲滅寇故耳!』贈車騎將軍。」
  44. 時人目庾中郎:「善於託大,長於自藏。」名士傳曰:「敳雖居職任,未嘗以事自嬰,從容博暢,寄通而已。是時天下多故,機事屢起,有為者拔奇吐異,而禍福繼之。敳常默然,故憂喜不至也。」
  45. 王平子邁世有雋才,少所推服。每聞衛玠言,輒嘆息絕倒。玠別傳曰:「玠少有名理,善通莊、老。琅邪王平子高氣不群,邁世獨傲,每聞玠之語議,至於理會之間,要妙之際,輒絕倒於坐。前後三聞,為之三倒。時人遂曰:『衛君談道,平子三倒。』」
  46. 王大將軍與元皇表云:「舒風概簡正,允作雅人,自多於邃。王舒已見。王邃別傳曰:「邃字處重,琅邪人,舒弟也。意局剛清,以政事稱。累遷中領軍、尚書左僕射。」舒、邃並敦從弟。最是臣少所知拔。中間夷甫、澄見語:『卿知處明、茂弘。茂弘已有令名,真副卿清論;處明親疎無知之者,吾常以卿言為意,殊未有得,恐已悔之?』臣慨然曰:『君以此試,頃來始乃有稱之者。』言常人正自患知之使過,不知使負實。」使,一作便。
  47. 周侯於荊州敗績,還,未得用。王丞相與人書曰:「雅流弘器,何可得遺?」鄧粲晉紀曰:「顗為荊州,始至,而建平民傅密等叛迎蜀賊。顗狼狽失據,陶侃救之,得免。顗至武昌投王敦,敦更選侃代顗。顗還建康,未即得用也。」
  48. 時人欲題目高坐而未能。桓廷尉以問周侯,周侯曰:「可謂卓朗。」桓公曰:「精神淵箸。」高坐傳曰:「庾亮、周顗、桓彝一代名士,一見和尚,披衿致契。曾為和尚作目,久之未得。有云:『尸利密可稱卓朗。』於是桓始咨嗟,以為標之極似。宣武嘗云:『少見和尚,稱其精神淵箸,當年出倫。』其為名士所歎如此。」
  49. 王大將軍稱其兒云:「其神候似欲可。」王應也。
  50. 卞令目叔向:「朗朗如百間屋。」春秋左氏傳曰:「叔向,羊舌肹也。晉大夫。」
  51. 王敦為大將軍,鎮豫章。衛玠避亂,從洛投敦,相見欣然,談話彌日。于時謝鯤為長史,敦謂鯤曰:「不意永嘉之中,復聞正始之音。阿平若在,當復絕倒。」玠別傳曰:「玠至武昌見王敦,敦與之談論,彌日信宿。敦顧謂僚屬曰:『昔王輔嗣吐金聲於中朝,此子今復玉振於江表,微言之緒,絕而復續。不悟永嘉之中,復聞正始之音。阿平若在,當復絕倒。』」
  52. 王平子與人書,稱其兒:「風氣日上,足散人懷。」永嘉流人名曰:「澄弟四子微。」澄別傳曰:「微邁上有父風。」
  53. 胡毋彥國吐佳言如屑,後進領袖。言談之流,靡靡如解木出屑也。
  54. 王丞相云:「刁玄亮之察察,戴若思之巖巖,虞預書曰:「戴儼字若思,廣陵人。才義辯濟,有風標鋒穎。累遷征西將軍,為王敦所害。贈左光祿大夫,儀同三司。」卞望之之峯距。」卞壼別傳曰:「壼字望之,濟陰冤句人。父粹,太常卿。壼少以貴正見稱,累遷御史中丞,權門屏跡,轉領軍尚書令。蘇峻作亂,率眾距戰,父子二人俱死王難。」鄧粲晉紀曰:「初,咸和中,貴遊子弟能談嘲者,慕王平子、謝幼輿等為達。壼厲色於朝曰:『悖禮傷教,罪莫斯甚!中朝傾覆,實由於此!』欲奏治之。王導、庾亮不從,乃止。其後皆折節為名士。」語林曰:「孔坦為侍中,密啟成帝,不宜往拜曹夫人。丞相聞之曰:『王茂弘駑痾耳!若卞望之之巖巖,刁玄亮之察察,戴若思之峰距,當敢爾不?』」此言殊有由緒,故聊載之耳。
  55. 大將軍語右軍:「汝是我佳子弟,按王氏譜:「羲之是敦從父兄子。」當不減阮主簿。」中興書曰:「阮裕少有德行,王敦聞其名,召為主簿,知敦有不臣之心,縱酒昏酣,不綜其事。」
  56. 世目周侯:嶷如斷山。晉陽秋曰:「顗正情嶷然,雖一時儕類,皆無敢媟近。」
  57. 王丞相招祖約夜語,至曉不眠。明旦有客,公頭鬢未理,亦小倦。客曰:「公昨如是,似失眠。」公曰:「昨與士少語,遂使人忘疲。」
  58. 王大將軍與丞相書,稱楊朗曰:「世彥識器理致,才隱明斷,既為國器,且是楊侯淮之子。世語曰:「淮字始立,弘農華陰人。曾祖彪、祖脩,有名前世。父囂,典軍校尉。淮元康末為冀州刺史。」荀綽冀州記曰:「淮見王綱不振,遂縱酒不以官事規意,消搖卒歲而已。成都王知淮不治,猶以其名士,惜而不遣,召為軍咨議祭酒,府散停家。關東諸侯欲以淮補三事,以示懷賢尚德之事,未施行而卒。時年二十有七。」位望殊為陵遲,卿亦足與之處。」
  59. 何次道往丞相許,丞相以麈尾指坐呼何共坐曰:「來!來!此是君坐。」何充已見。
  60. 丞相治楊州廨舍,按行而言曰:「我正為次道治此爾!」何少為王公所重,故屢發此嘆。晉陽秋曰:「充,導妻姊之子,明穆皇后之妹夫也。思韻淹濟,有文義才情,導深器之。由是少有美譽,遂歷顯位。導有副貳已使繼相意,故屢顯此指於上下。」
  61. 王丞相拜司徒而嘆曰:「劉王喬若過江,我不獨拜公。」曹嘉之晉紀曰:「疇有重名,永嘉中為閻鼎所害。司徒蔡謨每歎曰:『若使劉王喬得南渡,司徒公之美選也。』」
  62. 王藍田為人晚成,時人乃謂之痴;晉陽秋曰:「述體道清粹,簡貴靜正,怡然自足,不交非類。雖群英紛紛,俊乂交馳,述獨蔑然,曾不慕羨。由是名譽久蘊。」王丞相以其東海子,辟為掾。常集聚,王公每發言,衆人競讚之。述於末坐曰:「主非堯、舜,何得事事皆是?」丞相甚相歎賞。言非聖人,不能無過。意譏讚述之徒。
  63. 世目楊朗:「沈審經斷。」蔡司徒云:「若使中朝不亂,楊氏作公方未已。」謝公云:「朗是大才。」八王故事曰:「楊淮有六子,曰:喬、髦、朗、琳、俊、仲,皆得美名。論者以謂悉有台輔之望。文康庾公每追歎曰:『中朝不亂,諸楊作公未已也。』」
  64. 劉萬安即道真從子。庾公琮字子躬。所謂「灼然玉舉」。又云:「千人亦見,百人亦見。」劉氏譜曰:「綏字萬安,高平人。祖奧,太祝令。父斌,著作郎。綏歷驃騎長史。」
  65. 庾公為護軍,屬桓廷尉覓一佳吏,乃經年。桓後遇見徐寧而知之,遂致於庾公曰:「人所應有,其不必有;人所應無,己不必無。真海岱清士。」徐江州本事曰:「徐寧字安期,東海郯人。通朗有德素,少知名。初為輿縣令。譙國桓彝有人倫鑒識,嘗去職無事,至廣陵尋親舊,遇風,停浦中累日,在船憂邑,上岸消搖,見一空宇,有似廨署,彝訪之。云:『輿縣廨也,令姓徐名寧。』彝既獨行,思逢悟賞,聊造之。寧清惠愽涉,相遇怡然。遂停宿,因留數夕,與寧結交而別。至都,謂庾亮曰:『吾為卿得一佳吏部郎。』亮問所在,彝即敘之。累遷吏部郎、左將軍、江州刺史。」
  66. 桓茂倫云:「褚季野皮裡陽秋。」謂其裁中也。晉陽秋曰:「裒簡穆有器識。」故為彝所目也。
  67. 何次道嘗送東人,瞻望見賈寧在後輪中,曰:「此人不死,終為諸侯上客。」晉陽秋曰:「寧字建寧,長樂人,賈氏孼子也。初自結於王應、諸葛瑤。應敗,浮遊吳會,吳人咸侮辱之。聞京師亂,馳出投蘇峻,峻甚暱之,以為謀主。及峻聞義軍起,自姑孰屯于石頭,是寧之計。峻敗,先降。仕至新安太守。」
  68. 杜弘治墓崩,哀容不稱。庾公顧謂諸客曰:「弘治至羸,不可以致哀。」晉陽秋曰:「杜乂字弘治,京兆人。祖預、父錫,有譽前朝。乂少有令名,仕丹陽丞,蚤卒。成帝納乂女為后。」又曰:「弘治哭不可哀。」
  69. 世稱「庾文康為豐年玉,稺恭為荒年穀」。庾家論云是文康稱「恭為荒年穀,庾長仁為豐年玉。」謂亮有廊廟之器,翼有臣世之才,各有用也。
  70. 世目「杜弘治標鮮,季野穆少」。江左名士傳曰:「乂,清標令上也。」
  71. 有人目杜弘治:「標鮮清令,盛德之風,可樂詠也。」語林曰:「有人目杜弘治,標鮮甚清令,初若熙怡,容無韻,盛德之風,可樂詠也。」
  72. 庾公云:「逸少國舉。」故庾倪為碑文云:「拔萃國舉。」倪,庾倩小字也。徐廣晉紀曰:「倩字少彥,司空冰子,皇后兄也。有才具,仕至太宰長史。桓溫以其宗彊,使下邳王晃誣與謀反而誅之。」
  73. 庾稚恭與桓溫書,稱「劉道生日夕在事,大小殊快。義懷通樂,既佳,且足作友,正實良器,推此與君,同濟艱不者也。」宋明帝文章志曰:「劉恢字道生,沛國人。識局明濟,有文武才。王濛每稱其思理淹通,蕃屏之高選,為車騎司馬。年三十六卒,贈前將軍。」
  74. 王藍田拜揚州,主簿請諱,教云:「亡祖先君,名播海內,遠近所知。內諱不出於外,禮記曰:「婦人之諱不出門。」餘無所諱。」
  75. 蕭中郎,孫丞公婦父。劉尹在撫軍坐,時擬為太常,劉尹云:「蕭祖周不知便可作三公不?自此以還,無所不堪。」晉百官名曰:「蕭輪字祖周,樂安人。」劉謙之晉紀曰:「輪有才學,善三禮,歷常侍、國子博士。」
  76. 謝太傅未冠,始出西,詣王長史,清言良久。去後,苟子問曰王濛、子修並已見。:「向客何如尊?」長史曰:「向客亹亹,為來逼人。」
  77. 王右軍語劉尹:「故當共推安石。」劉尹曰:「若安石東山志立,當與天下共推之。」續晉陽秋曰:「初,安家於會稽上虞縣,優遊山林,六七年間,徵召不至,雖彈奏相屬,繼以禁錮,而晏然不屑也。」
  78. 謝公稱藍田:「掇皮皆真。」徐廣晉紀曰:「述貞審,真意不顯。」
  79. 桓溫行經王敦墓邊過,望之云:「可兒!可兒!」孫綽與庾亮牋曰:「王敦可人之目,數十年間也。」
  80. 殷中軍道王右軍云:「逸少清貴人。吾於之甚至,一時無所後。」文章志曰:「羲之高爽有風氣,不類常流也。」
  81. 王仲祖稱殷淵源:「非以長勝人,處長亦勝人。」晉陽秋曰:「浩善以通和接物也。」
  82. 王司州與殷中軍語,嘆云:「己之府奧,蚤已傾寫而見,殷陳勢浩汗,眾源未可得測。」徐廣晉紀曰:「浩清言妙辯玄致,當時名流,皆為其美譽。」
  83. 王長史謂林公:「真長可謂金玉滿堂。」林公曰:「金玉滿堂,復何為簡選?」王曰:「非為簡選,直致言處自寡耳。」謂吉人之辭寡,非擇言而出也。
  84. 王長史道江道羣:「人可應有,乃不必有;人可應無,己必無。」中興書曰:「江灌字道群,陳留人,僕射虨從弟也。有才器,與從兄道名相亞。〔一〕仕尚書、中護軍。」
  85. 會稽孔沈、魏顗、虞球、虞存、謝奉,並是四族之雋,于時之傑。沈、存、顗、奉並別見。虞氏譜曰:「球字和琳,會稽餘姚人。祖授,吳廣州刺史。父基、右軍司馬。球仕至黃門侍郎。」孫興公目之曰:「沈為孔家金,顗為魏家玉,虞為長、琳宗,謝為弘道伏。」長、琳,即存及球字也。弘道,謝奉字也。言虞氏宗長、琳之才,謝氏伏弘道之美也。
  86. 王仲祖、劉真長造殷中軍談,談竟,俱載去。劉謂王曰:「淵源真可。」王曰:「卿故墮其雲霧中。」中興書曰:「浩能言理,談論精微,長於老、易,故風流者皆宗歸之。」
  87. 劉尹每稱王長史云:「性至通,而自然有節。」濛別傳曰:「濛之交物,虛己納善,恕而後行,希見其喜慍之色。凡與一面,莫不敬而愛之。然少孤,事諸母甚謹,篤義穆族,不修小潔,以清貧見稱。」
  88. 王右軍道謝萬石「在林澤中,為自遒上」。嘆林公「器朗神雋」。支遁別傳曰:「遁任心獨往,風期高亮。」道祖士少「風領毛骨,恐沒世不復見如此人」。道劉真長「標雲柯而不扶疎」。劉尹別傳曰:「惔既令望,姻婭帝室,故屢居達官。然性不偶俗,心淡榮利。雖身登顯列,而每挹降,閑靜自守而已。」
  89. 簡文目庾赤玉:「省率治除。」謝仁祖云:「庾赤玉胷中無宿物。」赤玉,庾統小字。中興書曰:「統字長仁,潁川人,衛將軍擇子也。少有令名,仕至尋陽太守。」
  90. 殷中軍道韓太常曰:「康伯少自標置,居然是出羣器。及其發言遣辭,往往有情致。」續晉陽秋曰:「康伯清和有思理,幼為舅殷浩所稱。」
  91. 簡文道王懷祖:「才既不長,於榮利又不淡;直以真率少許,便足對人多多許。」晉陽秋曰:「述少貧約,簞瓢陋巷,不求聞達,由是為有識所重。」
  92. 林公謂王右軍云:「長史作數百語,無非德音,如恨不苦。」苦謂窮人以辭。王曰:「長史自不欲苦物。」
  93. 殷中軍與人書,道謝萬「文理轉遒,成殊不易」。中興書曰:「萬才器俊秀,善自衒曜,故致有時譽。兼善屬文,能談論,時人稱之。」
  94. 王長史云:「江思悛思懷所通,不翅儒域。」徐廣晉紀曰:「江惇字思悛,陳留人,僕射虨弟也。性篤學,手不釋書,博覽墳典,儒道兼綜。徵聘無所就,年四十九而卒。」
  95. 許玄度送母,始出都,人問劉尹:「玄度定稱所聞不?」劉曰:「才情過於所聞。」許氏譜曰:「玄度母,華軼女也。」按詢集,詢出都迎姊,於路賦詩,續晉陽秋亦然。而此言送母,疑繆矣。
  96. 阮光祿云:「王家有三年少:右軍、安期、長豫。」阮裕、王悅、安期、王應並已見。
  97. 謝公道豫章:「若遇七賢,必自把臂入林。」江左名士傳曰:「鯤通簡有識,不修威儀。好跡逸而心整,形濁而言清。居身若穢,動不累高。鄰家有女,嘗往挑之。女方織,以梭投折其兩齒。既歸,傲然長嘯曰:『猶不廢我嘯歌』,其不事形骸如此。」
  98. 王長史嘆林公:「尋微之功,不減輔嗣。」支遁別傳曰:「遁神心警悟,清識玄遠,嘗至京師,王仲祖稱其造微之功,不異王弼。」
  99. 殷淵源在墓所幾十年。于時朝野以擬管、葛,起不起,以卜江左興亡。續晉陽秋曰:「時穆帝幼沖,母后臨朝,簡文親賢民望,任登宰輔。桓溫有平蜀、洛之勳,擅彊西陝。帝自料文弱,無以抗之。陳郡殷浩,素有盛名,時論比之管、葛。故徵浩為揚州,溫知意在抗己,甚忿焉。」
  100. 殷中軍道右軍:「清鑒貴要。」晉安帝紀曰:「羲之風骨清舉也。」
  101. 謝太傅為桓公司馬,續晉陽秋曰:「初,安優游山水,以敷文析理自娛。桓溫在西蕃,欽其盛名,諷朝廷請為司馬。以世道未夷,志存匡濟。年四十,起家應務也。」桓詣謝,值謝梳頭,遽取衣幘,桓公云:「何煩此。」因下共語至暝。既去,謂左右曰:「頗曾見如此人不?」
  102. 謝公作宣武司馬,屬門生數十人於田曹中郎趙悅子。伏滔大司馬寮屬名曰:「悅字悅子,下邳人。歷大司馬參軍、左衛將軍。」悅子以告宣武,宣武云:「且為用半。」趙俄而悉用之,曰:「昔安石在東山,縉紳敦逼,恐不豫人事;況今自鄉選,反違之邪?」
  103. 桓宣武表云:「謝尚神懷挺率,少致民譽。」溫集載其平洛表曰:「今中州既平,宜時綏定。鎮西將軍豫州刺史尚,神懷挺率,少致人譽,是以入贊百揆,出蕃方司。宜進據洛陽,撫寧黎庶。謂可本官都督司州諸軍事。」
  104. 世目謝尚為令達,阮遙集云:「清暢似達。」或云:「尚自然令上。」晉陽秋曰:「尚率易挺達,超悟令上也。」
  105. 桓大司馬病。謝公往省病,從東門入。溫時在姑孰。桓公遙望,嘆曰:「吾門中久不見如此人!」
  106. 簡文目敬豫為「朗豫」。王恬已見。文字志曰:「恬識理明貴,為後進冠冕也。」
  107. 孫興公為庾公參軍,共遊白石山。衛君長在坐,衛氏譜曰:「承字君長,成陽人,位至左軍長史。」孫曰:「此子神情都不關山水,而能作文。」庾公曰:「衛風韻雖不及卿諸人,傾倒處亦不近。」孫遂沐浴此言。
  108. 王右軍目陳玄伯:「壘塊有正骨。」陳泰已見。
  109. 王長史云:「劉尹知我,勝我自知。」濛別傳曰:「濛與沛國劉惔齊名,時人以濛比袁曜卿,惔比荀奉倩,而共交友,甚相知賞也。」
  110. 王、劉聽林公講,王語劉曰:「向高坐者,故是凶物。」復東聽,王又曰:「自是鉢釪後王,何人也。」高逸沙門傳曰:「王濛恆尋遁,遇祗洹寺中講,正在高坐上,每舉麈尾,常領數百言,而情理俱暢。預坐百餘人,皆結舌注耳。濛云聽講眾僧:『向高坐者,是鉢釪後王、何人也。』」
  111. 許玄度言:「琴賦所謂『非至精者,不能與之析理』,劉尹其人;『非淵靜者,不能與之閑止』,簡文其人。」稽叔夜琴賦也。劉惔真長,丹陽尹。
  112. 魏隱兄弟,少有學義,魏氏譜曰:「隱字安時,會稽上虞人。歷義興太守、御史中丞。弟逷,黃門郎。」總角詣謝奉。奉與語,大說之,曰:「大宗雖衰,魏氏已復有人。」
  113. 簡文云:「淵源語不超詣簡至;然經綸思尋處,故有局陳。」
  114. 初,法汰北來未知名,車頻秦書曰:「釋道安為慕容晉所掠,欲投襄陽,行至新野,集眾議曰:『今遭凶年,不依國主,則法事難舉。』乃分僧眾,使竺法汰詣揚州,曰:『彼多君子,上勝可投。』法汰遂渡江,至揚土焉。」王領軍供養之。中興書曰:「王洽字敬和,丞相導第三子,累遷吳郡內史,為士民所懷。徵拜中領軍,尋加中書令,不拜。年二十六而卒。」每與周旋,行來往名勝許,輒與俱。不得汰,便停車不行。因此名遂重。名德沙門題目曰:「法汰高亮開達。」孫綽為汰贊曰:「淒風拂林,明泉映壑。爽爽法汰,校德無怍。事外瀟灑,神內恢廓。實從前起,名隨後躍。」泰元起居注曰:「法汰以十二卒。烈宗詔曰:『法汰飾喪逝,哀痛傷懷,可贈錢十萬。』」
  115. 王長史與大司馬書,道淵源「識致安處,足副時談。」
  116. 謝公云:「劉尹語審細。」孫綽為惔諫敘曰:「神猶淵鏡,言必珠玉。」
  117. 桓公語嘉賓:「阿源有德有言,向使作令僕,足以儀刑百揆。朝廷用違其才耳。」嘉賓,郗超小字也。阿源,殷浩也。
  118. 簡文語嘉賓:「劉尹語末後亦小異,回復其言,亦乃無過。」
  119. 孫興公、許玄度共在白樓亭,會稽記曰:「亭在山陰,臨流映壑也。」共商略先往名達。林公既非所關,聽訖云:「二賢故自有才情。」
  120. 王右軍道東陽「我家阿林,章清太出」。「林」應為「臨」。王氏譜曰:「臨之字仲產,琅邪人,僕射彪之子。仕至東陽太守。」
  121. 王長史與劉尹書,道淵源「觸事長易」。
  122. 謝中郎云:「王脩載樂託之性,出自門風。」王氏譜曰:「耆之字修載,琅邪人,荊州刺史廙第三子。歷中書郎、鄱陽太守、給事中。」
  123. 林公云:「王敬仁是超悟人。」文字志曰:「脩之少有秀令之稱。」
  124. 劉尹先推謝鎮西,謝後雅重劉曰:「昔嘗北面。」按謝尚年長於惔,神穎夙彰,而曰北面於劉,非可信。
  125. 謝太傅稱王脩齡曰:「司州可與林澤遊。」王胡之別傳曰:「胡之常遺世務,以高尚為情,與謝安相善也。」
  126. 諺曰:「楊州獨步王文度,後來出人郗嘉賓。」續晉陽秋曰:「超少有才氣,越世負俗,不循常檢。時人為一代盛譽者,語曰:『太才槃槃謝家安,江東獨步王文度,盛德日新郄嘉賓。』」其語小異,故詳錄焉。
  127. 人問王長史江虨兄弟羣從,王答曰:「諸江皆復足自生活。」虨及弟淳,從灌,並有德行,知名於世。
  128. 謝太傅道安北:「見之乃不使人厭,然出戶去,不復使人思。」安北,王坦之也。續晉陽秋曰:「謝安初攜幼釋同好,養志海濱,襟情超暢,尤好聲律。然抑之以禮,在哀能至,弟萬之喪,不聽絲竹者將十年。及輔政,而修室第園館,麗車服,雖期功之慘,不廢妓樂。王坦之因苦諫焉。」按謝公蓋以王坦之好直言,故不思爾。
  129. 謝公云:「司州造勝遍決。」宋明帝文章志曰:「胡之性簡,好達玄言也。」
  130. 劉尹云:「見何次道飲酒,使人欲傾家釀。」充飲酒能溫克。
  131. 謝太傅語真長:「阿齡於此事,故欲太厲。」修齡,王胡之小字也。劉曰:「亦名士之高操者。」胡之別傳曰:「胡之治身清約,以風操自居。」
  132. 王子猷說:「世目士少為朗,我家亦以為徹朗。」晉諸公贊曰:「祖約少有清稱。」
  133. 謝公云:「長史語甚不多,可謂有令音。」王濛別傳曰:「濛性和暢,能清言,談道貴理中,簡而有會。商略古賢,顯默之際,辭旨劭令,往往有高致。」
  134. 謝鎮西道敬仁「文學鏃鏃,無能不新」。語林曰:「敬仁有異才,時賢皆重之。王右軍在郡迎敬仁,叔仁輒同車,常惡其遲。後以馬迎敬仁,雖復風雨,亦不以車也。」
  135. 劉尹道江道羣「不能言而能不言」。江灌已見。
  136. 林公云:「見司州警悟交至,使人不得住,亦終日忘疲。」王胡之別傳曰:「胡之少有風尚,才器率舉,有秀悟之稱。」
  137. 世稱:「苟子秀出,阿興清和。」苟子已見。阿興,王蘊小字。
  138. 簡文云:「劉尹茗柯有實理。」柯,一作打,又作仃,又作打。
  139. 謝胡兒作著作郎,嘗作《王堪傳》。晉諸公贊曰:「堪字世冑,東平壽張人,少以高亮義正稱。為尚書左丞,有準繩操。為石勒所害,贈太尉。」不諳堪是何似人,咨謝公。謝公答曰:「世冑亦被遇。堪,烈之子,晉諸公贊曰:「烈字陽秀,蚤知名。魏朝為治書御史。」阮千里姨兄弟,潘安仁中外。安仁詩所謂『子親伊姑,我父唯舅』。是許允壻。」岳集曰:「堪為成都王軍司馬。岳送至北邙別,作詩曰:『微微髮膚,受之父母。峨峨王侯,中外之首。子親伊姑,我父唯舅。』」
  140. 謝太傅重鄧僕射,常言「天地無知,使伯道無兒」。晉陽秋曰:「鄧攸既棄子,遂無復繼嗣,為有識傷惜。」
  141. 謝公與王右軍書曰:「敬和棲託好佳。」中興書曰:「洽於公子中最知名,與潁川荀羡俱有美稱。」
  142. 吳四姓舊目云:「張文、朱武、陸忠、顧厚。」吳錄士林曰:「吳郡有顧、陸、朱、張,為四姓。三國之間,四姓盛焉。」
  143. 謝公語王孝伯:「君家藍田,舉體無常人事。」按述雖簡,而性不寬裕,投火怒蠅,方之未甚。若非太傅虛相褒飾,則世說謬設斯語也。
  144. 許掾嘗詣簡文,爾夜風恬月朗,乃共作曲室中語。襟情之詠,偏是許之所長。辭寄清婉,有逾平日。簡文雖契素,此遇尤相咨嗟。不覺造厀,共叉手語,達于將旦。既而曰:「玄度才情,故未易多有許。」續晉陽秋曰:「詢能言理,曾出都迎姊,簡文皇帝劉真長說其情旨及襟懷之詠。每造厀賞對,夜以繫日。」
  145. 殷允出西,郗超與袁虎書云:「子思求良朋,託好足下,勿以開美求之。」中興書曰:「允字子思,陳郡人,太常康第六子。恭素謙退,有儒者之風。歷吏部尚書。」世目袁為「開美」,故子敬詩曰:「袁生開美度。」
  146. 謝車騎問謝公:「真長性至峭,何足乃重?」答曰:「是不見耳!阿見子敬,尚使人不能已。」語林曰:「羊驎因酒醉,撫謝左軍謂太傅曰:『此家詎復後鎮西?』太傅曰:『汝阿見子敬,便沐浴為論兄輩。』」推此言意,則安以玄不見真長,故不重耳。見子敬尚重之,況真長乎?
  147. 謝公領中書監,王東亭有事應同上省,王後至,坐促,王、謝雖不通,太傅猶斂厀容之。王、謝不通事。別見。王神意閑暢,謝公傾目。還謂劉夫人曰:「向見阿瓜,故自未易有。按王詢小字法護,而此言阿瓜,未為可解,儻小名有兩耳。雖不相關,正是使人不能已已。」
  148. 王子敬語謝公:「公故蕭灑。」謝曰:「身不蕭灑。君道身最得,身正自調暢。」續晉陽秋曰:「安弘雅有氣,風神調暢也。」
  149. 謝車騎初見王文度曰:「見文度雖蕭灑相遇,其復愔愔竟夕。」
  150. 范豫章謂王荊州范甯、王忱並已見。:「卿風流雋望,真後來之秀。」王曰:「不有此舅,焉有此甥?」
  151. 子敬與子猷書,道「兄伯蕭索寡會,遇酒則酣暢忘反,乃自可矜」。
  152. 張天錫世雄涼州,以力弱詣京師,雖遠方殊類,亦邊人之桀也。天錫已見。聞皇京多才,欽羡彌至。猶在渚住,司馬著作往詣之。未詳。言容鄙陋,無可觀聽。天錫心甚悔來,以遐外可以自固。王彌有雋才美譽,當時聞而造焉。續晉陽秋曰:「珉風情秀發,才辭富贍。」既至,天錫見其風神清令,言話如流,陳說古今,無不貫悉。又諳人物氏族,中來皆有證據。天錫訝服。
  153. 王恭始與王建武甚有情,後遇袁悅之間,遂致疑隟。晉安帝紀曰:「初,忱與族子恭少相善,齊聲見稱。及並登朝,俱為主相所待,內外始有不咸之論。恭獨深憂之,乃告忱曰:『悠悠之論,頗有異同,當由驃騎簡於朝覲故也。將無從容切言之邪?若主相諧睦,吾徒得戮力明時,復何憂哉?』忱以為然,而慮弗見令,乃令袁悅具言之。悅每欲間恭,乃於王坐責讓恭曰:『卿何妄生同異,疑誤朝野?』其言切厲。恭雖惋悵,謂忱為搆己也。忱雖心不負恭,而無以自亮。於是情好大離,而怨隙成矣。」然每至興會,故有相思。時恭嘗行散至京口射堂,于時清露晨流,新桐初引,恭目之曰:「王大故自濯濯。」
  154. 司馬太傅為二王目曰:「孝伯亭亭直上,阿大羅羅清疎。」恭,正亮沈烈;忱,通朗誕放。
  155. 王恭有清辭簡旨,能敘說,而讀書少,頗有重出。中興書曰:「恭雖才不多,而清辯過人。」有人道孝伯常有新意,不覺為煩。
  156. 殷仲堪喪後,桓玄問仲文:「卿家仲堪,定是何似人?」仲文曰:「雖不能休明一世,足以映徹九泉。」續晉陽秋曰:「仲堪,仲文之從兄也,少有美譽。」

規箴 第十

  1. 漢武帝乳母嘗於外犯事,帝欲申憲;乳母求救東方朔。漢書曰:「朔字曼倩,平原厭次人。」朔別傳曰:「朔,南陽步廣里人。」列仙傳云:「朔是楚人。武帝時上書說便宜,拜郎中。宣帝初,棄官而去,共謂歲星也。」朔曰:「此非脣舌所爭。爾必望濟者,將去時,但當屢顧帝,慎勿言;此或可萬一冀耳。」乳母既至,朔亦侍側,因謂曰:「汝痴耳!帝豈復憶汝乳哺時恩邪?」帝雖才雄心忍,亦深有情戀;乃淒然愍之,即敕免罪。史記滑稽傳曰:「漢武帝少時,東武侯母嘗養帝,後號大乳母。其子孫從奴,橫暴長安中,當道奪人衣物。有司請徙乳母於邊,奏可。乳母入辭。帝所幸倡郭舍人發言陳辭,雖不合大道,然令人主和說。乳母乃先見,為下泣。舍人曰:『即入辭,勿去,數還顧。』乳母如其言。舍人疾言罵之曰:『咄!老女子,何不疾行,陛下已壯矣,寧尚須乳母活邪?尚何還顧邪?』於是人主憐之。詔止毋徙,罰請者。」
  2. 京房與漢元帝共論,因問帝:「幽、厲之君何以亡?所任何人?」答曰:「其任人不忠。」房曰:「知不忠而任之,何邪?」曰:「亡國之君,各賢其臣,豈知不忠而任之?」房稽首曰:「將恐今之視古,亦猶後之視今也。」漢書曰:「京房字君明,東郡頓丘人。尤好鍾律,知音聲,以孝廉為郎。是時中書令石顯專權,及友人五鹿充宗為尚書令,與房同經,論議相是非,而此二人用事。房嘗宴見,問上曰:『幽、厲之君何以亡?所任何人?』上曰:『君亦不明,而臣巧佞。』房曰:『知其巧佞而任之邪?將以為賢邪?』上曰:『賢之。』房曰:『然則今何以知其不賢?』上曰:『以其時亂而君危知之。』房曰:『是任賢而理,任不肖而亂,自然之道也。幽、厲何不覺悟而蚤納賢?何為卒任不肖以至亡?』於是上曰:『亂亡之君,各賢其臣。令皆覺悟,安得亂亡之君?』房曰:『齊桓、二世何不以幽、厲疑之,而任豎刁、趙高,政治日亂邪?』上曰:『唯有道者能以往知來耳。』房曰:『自陛下即位,盜賊不禁,刑人滿市』云云,問上曰:『今治也?亂也?』上曰:『然愈於彼。』房曰:『前二君皆然。臣恐後之視今,猶今之視前也。』上曰:『今為亂者誰?』房曰:『上所親與圖事帷幄中者。』房指謂石顯及充宗。顯等乃建言,宜試房以郡守,遂以房為東郡。顯發其私事,坐棄市。」
  3. 陳元方遭父喪,哭泣哀慟,軀體骨立。其母愍之,竊以錦被蒙上。郭林宗弔而見之,謂曰:「卿海內之雋才,四方是則,如何當喪,錦被蒙上?孔子曰:『衣夫錦也,食夫稻也,於汝安乎?』論語曰:「宰我問:『三年之喪,期已久矣。』子曰:『食夫稻,衣夫錦,於汝安乎?夫君子居喪,食旨不甘,聞樂不樂,居處不安,故不為也!今汝安,則為之。』」吾不取也!」奮衣而去。自後賓客絕百所日。所,一作許。
  4. 孫休好射雉,至其時則晨去夕反。群臣莫不止諫:「此為小物,何足甚躭?」休曰:「雖為小物,耿介過人,朕所以好之。」環濟吳紀曰:「休字子烈,吳大帝第六子。初封琅邪王,夢乘龍上天,顧不見尾。孫琳廢少主,迎休立之。銳意典籍,欲畢覽百家之事。頗好射雉,至春,晨出莫反,唯此時舍書。崩,謚景皇帝。」條列吳事曰:「休在位烝烝無有遺事,唯射雉可譏。」
  5. 孫皓問丞相陸凱曰:「卿一宗在朝有幾人?」陸答曰:「二相、五侯、將軍十餘人。」皓曰:「盛哉!」陸曰:「君賢臣忠,國之盛也;父慈子孝,家之盛也。今政荒民弊,覆亡是懼,臣何敢言盛?」吳錄曰:「凱字敬風,吳人,丞相遜族子。忠鯁有大節,篤志好學。初為建忠校尉,雖有軍事,手不釋卷。累遷左丞相。時後主暴虐,凱正直彊諫,以其宗族彊盛,不敢加誅也。」
  6. 何晏、鄧颺令管輅作卦,云:「不知位至三公不?」卦成,輅稱引古義,深以戒之。颺曰:「此老生之常談。」輅別傳曰:「輅字公明,平原人也。明周易,聲發徐州。冀州刺史裴徽舉秀才,謂曰:『何、鄧二尚書有經國才略,於物理無不精也。何尚書神明清徹,殆破秋豪,君當慎之。自言不解易中九事,必當相問。比至洛,宜善精其理。』輅曰:『若九事皆至義,不足勞思。若陰陽者,精之久矣。』輅至洛陽,果為何尚書問,九事皆明。何曰:『君論陰陽,此世無雙也。』時鄧尚書在曰:『此君善易,而語初不論易中辭義,何邪?』輅答曰:『夫善易者,不論易也。』何尚書含笑贊之曰:『可謂要言不煩也。』因謂輅曰:『聞君非徒善論易,至於分蓍思爻,亦為神妙,試為作一卦,知位當至三公不?又頃夢青蠅數十來鼻頭上,驅之不去,有何意故?』輅曰:『鴟鴞,天下賤鳥也。及其在林食桑椹,則懷我好音。況輅心過草木,注情葵藿,敢不盡忠?唯察之爾。昔元、凱之相重華,宣慈惠和,仁義之至也。周公之翼成王,坐以待旦,敬慎之至也。故能流光六合,萬國咸寧,然後據鼎足而登金鉉,調陰陽而濟兆民,此履道之休應,非卜筮之所明也。今君侯位重山岳,勢若雷霆,望雲赴景,萬里馳風。而懷德者少,畏威者眾,殆非小心翼翼,多福之士。又鼻者,艮也,此天中之山,高而不危,所以長守貴也。今青蠅臭惡之物,而集之焉。位峻者顛,輕豪者亡,必至之分也。夫變化雖相生,極則有害。虛滿雖相受,溢則有竭。聖人見陰陽之性,明存亡之理,損益以為衰,抑進以為退。是故山在地中曰謙,雷在天上曰大壯。謙則裒多益寡,大壯則非禮不履。伏願君侯上尋文王六爻之旨,下思尼父彖象之義,則三公可決,青蠅可驅。』鄧曰:『此老生之常談。』輅曰:『夫老生者,見不生。常談者,見不談也。』」晏曰:「知幾其神乎!古人以為難。交疎吐誠,今人以為難。今君一面盡二難之道,可謂『明德惟馨』。詩不云乎:『中心藏之,何日忘之!』」名士傳曰:「是時曹爽輔政,識者慮有危機。晏有重名,與魏姻戚,內雖懷憂,而無復退也。著五言詩以言志曰:『鴻鵠比翼遊,群飛戲太清。常畏大網羅,憂禍一旦并。豈若集五湖,從流唼浮萍。承寧曠中懷,何為怵惕驚。』蓋因輅言,懼而賦詩。」
  7. 晉武帝既不悟太子之愚,必有傳後意。諸名臣亦多獻直言。帝嘗在陵雲臺上坐,衛瓘在側,欲申其懷,因如醉跪帝前,以手撫床曰:「此坐可惜。」帝雖悟,因笑曰:「公醉邪?」晉陽秋曰:「初,惠帝之為太子,咸謂不能親政事。衛瓘每欲陳啟廢之而未敢也。後因會醉,遂跪床前曰:『臣欲有所啟。』帝曰:『公所欲言者,何邪?』瓘欲言而復止者三,因以手撫床曰:『此坐可惜。』帝意乃悟,因謬曰:『公真大醉也。』帝後悉召東宮官屬大會,令左右齎尚書處事以示太子,令處決。太子不知所對。賈妃以問外人,代太子對,多引古詞義。給使張弘曰:『太子不學,陛下所知,宜以見事斷,不宜引書也。』妃從之。弘具草奏,令太子書呈,帝大說,以示瓘。於是賈充語妃曰:『衛瓘老奴,幾敗汝家。』妃由是怨瓘,後遂誅之。」
  8. 王夷甫婦,郭泰寧女,晉諸公贊曰:「郭豫字太寧,太原人。仕至相國參軍,知名。早卒。」才拙而性剛,聚斂無厭,干豫人事;夷甫患之,而不能禁。時其鄉人幽州刺史李陽,京都大俠,晉百官名曰:「陽字景祖,高尚人。武帝時為幽州刺史。」語林曰:「陽性遊俠,盛暑,一日詣數百家別,賓客與別,常填門,遂死於几下,故懼之。」猶漢之樓護,漢書遊俠傳曰:「護字君卿,齊人。學經傳,甚得名譽。母死,送葬車三千兩。仕至天水太守。」郭氏憚之;夷甫驟諫之,乃曰:「非但我言卿不可,李陽亦謂卿不可!」郭氏小為之損。
  9. 王夷甫雅尚玄遠,常嫉其婦貪濁,口未嘗言「錢」字。晉陽秋曰:「夷甫善施舍,父時有假貸者,皆與焚券,未嘗謀貨利之事。」王隱晉書曰:「夷甫求富貴得富貴,資財山積,用不能消,安須問錢乎?而世以不問為高,不亦惑乎!」婦欲試之,令婢以錢遶床,不得行。夷甫晨起,見錢閡行,謂婢曰:「舉卻阿堵物。」
  10. 王平子年十四、五,見王夷甫妻郭氏貪欲,令婢路上儋糞。平子諫之,並言不可。郭大怒,謂平子曰:「昔夫人臨終,以小郎囑新婦,不以新婦囑小郎!」永嘉流人名曰:「澄父乂,第三,娶樂安任氏女,生澄。」急捉衣裾,將與杖。平子饒力,爭得脫,踰窗而走。
  11. 元帝過江猶好酒,王茂弘與帝有舊,常流涕諫。帝許之,命酌酒,一酣,從是遂斷。鄧粲晉紀曰:「上身服儉約,以先時務。性素好酒,將渡江,王導深以諫,帝乃令左右進觴,飲而覆之,自是遂不復飲。克己復禮,官修其方,而中興之業隆焉。」
  12. 謝鯤為豫章太守,從大將軍下至石頭。敦謂鯤曰:「余不得復為盛德之事矣。」鯤曰:「何為其然?但使自今已後,日亡日去耳!」鯤別傳曰:「鯤之諷切雅正,皆此類也。」敦又稱疾不朝,鯤諭敦曰:「近者,明公之舉,雖欲大存社稷,然四海之內,實懷未達。若能朝天子,使群臣釋然,萬物之心,於是乃服。仗民望以從眾懷,盡沖退以奉主上,如斯,則勳侔一匡,名垂千載。」時人以為名言。晉陽秋曰:「鯤為豫章太守,王敦將肆逆,以鯤有時望,逼與俱行。既克京邑,將旋武昌,鯤曰:『不就朝覲,鯤懼天下私議也。』敦曰:『君能保無變乎?』對曰:『鯤近日入覲,主上側席,遲得見公,宮省穆然,必無不虞之慮。公若入朝、鯤請侍從。』敦曰:『正復殺君等數百,何損於時?』遂不朝而去。」
  13. 元皇帝時,廷尉張闓葛洪富民塘頌曰:「闓字敬緒,丹陽人,張昭孫也。」中興書曰:「闓,晉陵內史,甚有威德。轉至廷尉卿。」在小市居,私作都門,早閉晚開。群小患之,詣州府訴,不得理,遂至檛登聞鼓,猶不被判。聞賀司空出,至破岡,連名詣賀訴。賀循別傳曰:「循字彥先,會稽山陰人。本姓慶,高祖純,避漢帝諱,改為賀氏。父邵,吳中書令,以忠正見害。循少嬰家禍,流放荒裔,吳平乃還。秉節高舉,元帝為安東,王循為吳國內史。」賀曰:「身被徵作禮官,不關此事。」群小叩頭曰:「若府君復不見治,便無所訴。」賀未語,令且去,見張廷尉當為及之。張聞,即毀門,自至方山迎賀。賀出見辭之曰:「此不必見關,但與君門情,相為惜之。」張愧謝曰:「小人有如此,始不即知,蚤已毀壞。」
  14. 郗太尉晚節好談,既雅非所經,而甚矜之。中興書曰:「鑒少好學博覽,雖不及章句,而多所通綜。」後朝覲,以王丞相末年多可恨,每見,必欲苦相規誡。王公知其意,每引作它言。臨還鎮,故命駕詣丞相。丞相翹鬚厲色,上坐便言:「方當乖別,必欲言其所見。」意滿口重,辭殊不流。王公攝其次曰:「後面未期,亦欲盡所懷,願公勿復談。」郗遂大瞋,冰衿而出,不得一言。
  15. 王丞相為揚州,遣八部從事之職。顧和時為下傳還,同時俱見。諸從事各奏二千石官長得失,至和獨無言。王問顧曰:「卿何所聞?」答曰:「明公作輔,寧使網漏吞舟,何緣采聽風聞,以為察察之政?」丞相咨嗟稱佳,諸從事自視缺然也。
  16. 蘇峻東征沈充,晉陽秋曰:「充字士居,吳興人。少好兵,諂事王敦。敦克京邑,以充為車騎將軍,領吳國內史。明帝伐王敦,充率眾就王含,謂其妻曰:『男兒不建豹尾,不復歸矣!』敦死,充將吳儒斬首於京都。」請吏部郎陸邁與俱。陸碑曰:「邁字功高,吳郡人。器識清敏,風檢澄峻。累遷振威太守、尚書吏部郎。」將至吳,密勑左右,令入閶門放火以示威。陸知其意,謂峻曰:「吳治平未久,必將有亂。若為亂階,請從我家始。」峻遂止。
  17. 陸玩拜司空,玩別傳曰:「是時王導、郗鑒、庾亮相繼薨殂,朝野憂懼,以玩德望,乃拜司空。玩辭讓不獲,乃歎息謂朋友曰:『以我為三公,是天下無人矣。』時人以為知言。」有人詣之,索美酒,得,便自起,瀉箸梁柱間地,祝曰:「當今乏才,以爾為柱石之用,莫傾人棟梁。」玩笑曰:「戢卿良箴。」
  18. 小庾在荊州,公朝大會,問諸僚佐曰:「我欲為漢高、魏武何如?」翼別見。宋明帝文章志曰:「庾翼名輩,豈應狂狷如此哉?時若有斯言,亦傳聞者之謬矣。」一坐莫答,長史江虨曰:「願明公為桓、文之事,不願作漢高、魏武也。」
  19. 羅君章為桓宣武從事,含別傳曰:「刺史庾亮初命含為部從事,桓溫臨州,轉參軍。」謝鎮西作江夏,往檢校之。中興書曰:「尚為建武將軍、江夏相。」羅既至,初不問郡事;徑就謝數日,飲酒而還。桓公問有何事?君章云:「不審公謂謝尚何似人?」桓公曰:「仁祖是勝我許人。」君章云:「豈有勝公人而行非者,故一無所問。」桓公奇其意而不責也。
  20. 王右軍與王敬仁、許玄度並善。二人亡後,右軍為論議更克。孔巖誡之曰:「明府昔與王、許周旋有情,及逝沒之後,無慎終之好,民所不取。」右軍甚愧。
  21. 謝中郎在壽春敗,臨奔走,猶求玉帖鐙。太傅在軍,前後初無損益之言。爾日猶云:「當今豈須煩此?」按萬未死之前,安猶未仕。高臥東山,又何肯輕入軍旅邪?世說此言,迂謬已甚。
  22. 王大語東亭:「卿乃復論成不惡,那得與僧彌戲!」續晉陽秋曰:「珉有俊才,與兄珣並有名,聲出珣右。故時人為之語曰:『法護非不佳,僧彌難為兄。』」
  23. 殷覬病困,看人政見半面。殷荊州興晉陽之甲,春秋公羊傳曰:「晉趙鞅取晉陽之甲,以逐荀寅、士吉射,寅、吉射者,君側之惡人。」往與覬別,涕零,屬以消息所患。覬答曰:「我病自當差,正憂汝患耳!」晉安帝紀曰:「殷仲堪舉兵,覬弗與同,且以己居小任,唯當守局而已;晉陽之事,非所宜豫也。仲堪每邀之,覬輒曰:『吾進不敢同,退不敢異。』遂以憂卒。」
  24. 遠公在廬山中,豫章舊志曰:「廬俗字君孝,本姓匡,夏禹苗裔,東野王之子。秦末,百越君長與吳芮助漢定天下,野王亡軍中。漢八年,封俗鄢陽男,食邑茲部,印曰廬君。俗兄弟七人,皆好道術,遂寓于洞庭之山,故世謂廬山。孝武元封五年,南巡狩,浮江,親睹神靈,乃封俗為大明公,四時秩祭焉。」遠法師廬山記曰:「山在江州尋陽郡,左挾彭澤,右傍通川,有匡俗先生,出自殷、周之際,遁世隱時,潛居其下。或云:匡俗受道於仙人,而共遊其嶺,遂託室崖岫,即巖成館,故時人謂為神仙之廬而命焉。」法師遊山記曰:「自託此山二十三載,再踐石門,四遊南嶺,東望香鑪峰,北眺九江。傳聞有石井方湖,中有赤鱗踊出,野人不能敘,直歎其奇而已矣。」雖老,講論不輟。弟子中或有墮者,遠公曰:「桑榆之光,理無遠照;但願朝陽之暉,與時並明耳。」執經登坐,諷誦朗暢,詞色甚苦。高足之徒,皆肅然增敬。
  25. 桓南郡好獵,每田狩,車騎甚盛。五六十里中,旌旗蔽隰。騁良馬,馳擊若飛,雙甄所指,不避陵壑。或行陳不整,麏兔騰逸,參佐無不被繫束。桓道恭,玄之族也,桓氏譜曰:「道恭字祖猷,彝同堂弟也。父赤之,太學博士。道恭歷淮南太守、偽楚江夏相。義熙初,伏誅。」時為賊曹參軍,頗敢直言。常自帶絳綿繩箸腰中,玄問「此何為?」答曰:「公獵,好縛人士,會當被縛,手不能堪芒也。」玄自此小差。
  26. 王緒、王國寶相為脣齒,並上下權要。王氏譜曰:「緒字仲業,太原人。祖延。父乂,撫軍。」晉安帝紀曰:「緒為會稽王從事中郎,以佞邪親幸。王珣、王恭惡國寶與緒亂政,與殷仲堪克期同舉,內匡朝廷。及恭表至,乃斬緒以說諸侯。國寶,平北將軍坦之第三子。太傅謝安,國寶婦父也,惡而抑之不用。安薨,相王輔政,遷中書令,有妾數百。從弟緒有寵於王,深為其說,國寶權動內外,王珣、王恭、殷仲堪為孝武所待,不為相王所眄。恭抗表討之,車胤又爭之。會稽王既不能拒諸侯兵,遂委罪國寶,付廷尉賜死。」王大不平其如此,乃謂緒曰:「汝為此歘歘,曾不慮獄吏之為貴乎?」史記曰:「有上書告漢丞相欲反,文帝下之廷尉。勃既出歎曰:『吾嘗將百萬之軍,安知獄吏之為貴也?』」
  27. 桓玄欲以謝太傅宅為營,謝混曰:「召伯之仁,猶惠及甘棠;韓詩外傳曰:「昔周道之隆,召伯在朝,有司請召民。召伯曰:『以一身勞百姓,非吾先君文王之志也。』乃暴處於棠下,而聽訟焉。詩人見召伯休息之棠,美而歌之曰:『蔽芾甘棠,勿翦勿伐,召伯所苃。』」文靖之德,更不保五畝之宅。」玄慙而止。


傷逝 第十七

  1. 王仲宣好驢鳴,魏志曰:「王粲字仲宣,山陽高平人。曾祖龔、父暢,皆為漢三公。粲至長安見蔡邕,邕奇之,倒屣迎之曰:『此王公孫,有異才,吾不及也!吾家書籍,盡當與之。』避亂荊州,依劉表,以粲貌寢通脫,不甚重之。太祖以從征吳,道中卒。」既葬,文帝臨其喪,顧語同遊曰:「王好驢鳴,可各作一聲以送之。」赴客皆一作驢鳴。按戴叔鸞母好驢鳴,叔鸞每為驢鳴以說其母。人之所好,儻亦同之。
  2. 王濬沖為尚書令,著公服,乘軺車,經黃公酒壚下過,韋昭漢書注曰:「壚,酒肆也。以土為墮,四邊高似壚也。」顧謂後車客:「吾昔與嵇叔夜、阮嗣宗共酣飲於此壚,竹林之遊,亦預其末。自嵇生夭、阮公亡以來,便為時所羈紲。今日視此雖近,邈若山河。」竹林七賢論曰:「俗傳若此。潁川庾爰之嘗以問其伯文康,文康云:『中朝所不聞,江左忽有此論,皆好事者為之也。』」
  3. 孫子荊以有才,少所推服,唯雅敬王武子。武子喪,時名士無不至者;子荊後來,臨屍慟哭,賓客莫不垂涕。哭畢,向靈床曰:「卿常好我作驢鳴,今我為卿作。」體似聲真,賓客皆笑。孫舉頭曰:「使君輩存,令此人死。」語林曰:「王武子葬,孫子荊哭之甚悲,賓客莫不垂涕。既作驢鳴,賓客皆笑。孫曰:『諸君不死,而令武子死乎?』賓客皆怒。」
  4. 王戎喪兒萬子,山簡往省之,王悲不自勝。簡曰:「孩抱中物,何至於此?」王曰:「聖人忘情,最下不及情;情之所鍾,正在我輩。」王隱晉書曰:「戎子綏,欲取裴遁女。綏既蚤亡,戎過傷痛,不許人求之,遂至老無敢取者。」簡服其言,更為之慟。一說是王夷甫喪子,山簡弔之。
  5. 有人哭和長輿曰:「峨峨若千丈松崩。」
  6. 衛洗馬以模板:YL喪,謝鯤哭之,感動路人。永嘉流人名曰:「玠以六年六月二十日亡,葬南昌城許徵墓東。玠之薨,謝幼輿發哀於武昌,感慟不自勝。人問:『子何卹而致哀如是?』答曰:『棟梁折矣,何得不哀?』」咸和中,丞相王公教曰:「衛洗馬當改葬。此君風流名士,海內所瞻,可脩薄祭,以敦舊好。」玠別傳曰:「玠咸和中改遷於江寧。丞相王公教曰:『洗馬明當改葬。此君風流名士,海內所瞻,可脩三牲之祭,以敦舊好。』」
  7. 顧彥先平生好琴,及喪,家人常以琴置靈床上。張季鷹往哭之,不勝其慟,遂徑上床,鼓琴,作數曲竟,撫琴曰:「顧彥先頗復賞此不?」因又大慟,遂不執孝子手而出。
  8. 庾亮兒遭蘇峻難遇害。諸葛道明女為庾兒婦,既寡,將改適,亮子會,會妻父彪,並已見上。與亮書及之。亮答曰:「賢女尚少,故其宜也。感念亡兒,若在初沒。」
  9. 庾文康亡,何揚州臨葬云:「埋玉樹箸土中,使人情何能已已!」搜神記曰:「初,庾亮病,術士戴洋曰:『昔蘇峻事,公於白石祠中許賽車下牛,從來未解。為此鬼所考,不可救也。』明年,亮果亡。」靈鬼志謠徵曰:「文康初鎮武昌,出石頭,百姓看者於岸歌曰:『庾公上武昌、翩翩如飛鳥;庾公還揚州,白馬牽旒旐。』又曰:『庾公初上時,翩翩如飛鳥;庾公還揚州,白馬牽旐車。』後連徵不入,尋薨,下都葬焉。」
  10. 王長史病篤,寢臥燈下,轉麈尾視之,嘆曰:「如此人,曾不得四十!」及亡,劉尹臨殯,以犀柄麈尾箸柩中,因慟絕。濛別傳曰:「濛以永和初卒,年三十九。沛國劉惔與濛至交,及卒,惔深悼之。雖友于之愛,不能過也。」
  11. 支道林喪法虔之後,精神霣喪,風味轉墜。支遁傳曰:「法虔,道林同學也。俊朗有理義,遁甚重之。」常謂人曰:「昔匠石廢斤於郢人,莊子曰:「郢人堊漫其鼻端若蠅翼,使匠石運斤斲之,堊盡而鼻不傷,郢人立不失容。」牙生輟絃於鍾子,韓詩外傳曰:「伯牙鼓琴,鍾子期聽之,方鼓琴,志在太山,子期曰:『善哉乎,鼓琴!巍巍乎,若太山!』莫景之閒,志在流水,子期曰:『善哉乎,鼓琴!洋洋乎,若流水!』鍾子期死,伯牙擗琴絕絃;終身不復鼓之,以為在者無足為之鼓琴也。」推己外求,良不虛也!冥契既逝,發言莫賞,中心蘊結,余其亡矣!」卻後一年,支遂殞。
  12. 郗嘉賓喪,左右白郗公「郎喪」,既聞,不悲,因語左右:「殯時可道。」公往臨殯,一慟幾絕。中興書曰:「超年四十一,先愔卒。超所交友,皆一時俊乂。及死之日,貴賤為誄者四十餘人。」續晉陽秋曰:「超黨戴桓氏,為其謀主,以父愔忠於王室,不令知之。將亡,出一小書箱付門生,云:『本欲焚此,恐官年尊,必以傷愍為斃。我亡後,若大損眠食,則呈此箱。』愔後果慟悼成疾,門生乃如超旨,則與桓溫往反密計。愔見即大怒曰:『小子死恨晚!』後不復哭。」
  13. 戴公見林法師墓,支遁傳曰:「遁太和元年終于剡之石城山,因葬焉。」曰:「德音未遠,而拱木已積。冀神理緜緜,不與氣運俱盡耳!」王珣法師墓下詩序曰:「余以寧康二年,命駕之剡石城山,即法師之丘也。高墳鬱為荒楚,丘隴化為宿莽,遺跡未滅,而其人已遠。感想平昔,觸物悽懷。」其為時賢所惜如此。
  14. 王子敬與羊綏善。綏清淳簡貴,為中書郎,少亡。綏已見。王深相痛悼,語東亭云:「是國家可惜人!」
  15. 王東亭與謝公交惡。中興書曰:「珣兄弟皆婿謝氏,以猜嫌離婚。太傅既與珣絕婚,又離妻,由是二族遂成仇釁。」王在東聞謝喪,便出都詣子敬道:「欲哭謝公。」子敬始臥,聞其言,便驚起曰:「所望於法護。」法護,珣小字。王於是往哭。督帥刁約不聽前,曰:「官平生在時,不見此客。」王亦不與語,直前,哭甚慟,不執末婢手而退。末婢,謝琰小字。琰字瑗度,安少子。開率有大度,為孫恩所害。贈侍中司空。
  16. 王子猷、子敬俱病篤,而子敬先亡。獻之以泰元十三年卒,年四十五。子猷問左右:「何以都不聞消息?此已喪矣!」語時了不悲。便索輿來奔喪,都不哭。子敬素好琴,便徑入坐靈床上,取子敬琴彈,弦既不調,擲地云:「子敬!子敬!人琴俱亡。」因慟絕良久,月餘亦卒。幽明錄曰:「泰元中,有一師從遠來,莫知所出。云:『人命應終,有生樂代者,則死者可生。若逼人求代,亦復不過少時。』人聞此,咸怪其虛誕。王子猷、子敬兄弟,特相和睦。子敬疾屬纊,子猷謂之曰:『吾才不如弟,位亦通塞,請以餘年代弟。』師曰:『夫生代死者,以己年限有餘,得以足亡者耳。今賢弟命既應終,君侯算亦當盡,復何所代?』子猷先有背疾,子敬疾篤,恆禁來往。聞亡,便撫心悲惋,都不得一聲,背即潰裂。推師之言,信而有實。」
  17. 孝武山陵夕,王孝伯入臨,告其諸弟曰:「雖榱桷惟新,便自有黍離之哀!」中興書曰:「烈宗喪,會稽王道子執政,寵幸王國寶,委以機任。王恭入赴山陵,故有此歎。」
  18. 羊孚年三十一卒,桓玄與羊欣書曰:「賢從情所信寄,暴疾而殞,孚已見。宋書曰:「欣字敬元,太山南城人。少懷靜默,秉操無競。美姿容,善笑言,長於草隸。」羊氏譜曰:「孚即欣從祖。」祝予之嘆,如何可言!」公羊傳曰:「顏淵死,子曰:『噫!天喪予!』子路亡,子曰:『噫!天祝予!』」何休曰:「祝者,斷也。天將亡夫子耳。」
  19. 桓玄當篡位,語卞鞠云:卞範已見。「昔羊子道恆禁吾此意。今腹心喪羊孚,爪牙失索元,索氏譜曰:「元字天保,燉煌人。父緒,散騎常侍。元歷征虜將軍、歷陽太守。」幽明錄曰:「元在歷陽,疾病,西界一年少女子姓某,自言為神所降,來與元相聞,許為治護。元性剛直,以為妖惑,收以付獄,戮之於市中。女臨死曰:『卻後十七日,當令索元知其罪。』如期,元果亡。」而怱怱作此詆突,詎允天心?」

任誕 第二十三

  • 陳留阮籍,譙國嵇康,河內山濤,三人年皆相比,康年少亞之。預此契者:沛國劉伶,陳留阮咸,河內向秀,琅邪王戎。七人常集于竹林之下,肆意酣暢,故世謂「竹林七賢」。晉陽秋曰:「于時風譽扇于海內,至于今詠之。」
  • 阮籍遭母喪,在晉文王坐,進酒肉。司隸何曾亦在坐,晉諸公贊曰:「何曾字穎考,陳郡陽夏人。父夔,魏太僕。曾以高雅稱,加性仁孝,累遷司隸校尉。用心甚正,朝廷師之。仕晉至太宰。」曰:「明公方以孝治天下,而阮籍以重喪,顯於公坐,飲酒食肉,宜流之海外,以正風教。」文王曰:「嗣宗毀頓如此,君不能共憂之,何謂?且有疾而飲酒食肉,固喪禮也!」籍飲噉不輟,神色自若。干寶晉紀曰:「何曾嘗謂阮籍曰:『卿恣情任性,敗俗之人也。今忠賢執政,綜核名實,若卿之徒,何可長也!』復言之於太祖,籍飲噉不輟。故魏、晉之閒,有被髮夷傲之事,背死忘生之人,反謂行禮者,籍為之也。」魏氏春秋曰:「籍性至孝,居喪雖不率常禮,而毀幾滅性。然為文俗之士何曾等深所讎疾。大將軍司馬昭愛其通偉,而不加害也。」
  • 劉伶病酒,渴甚,從婦求酒。婦捐酒毀器,涕泣諫曰:「君飲太過,非攝生之道,必宜斷之!」伶曰:「甚善。我不能自禁,唯當祝鬼神,自誓斷之耳!便可具酒肉。」婦曰:「敬聞命。」供酒肉於神前,請伶祝誓。伶跪而祝曰:「天生劉伶,以酒為名,一飲一斛,五斗解酲。毛公注曰:「酒病曰酲。」婦人之言,慎不可聽。」便引酒進肉,隗然已醉矣。見竹林七賢論。
  • 劉公榮與人飲酒,雜穢非類,人或譏之。答曰:「勝公榮者,不可不與飲;不如公榮者,亦不可不與飲;是公榮輩者,又不可不與飲。」故終日共飲而醉。劉氏譜曰:「昶字公榮,沛國人。」晉陽秋曰:「昶為人通達,仕至兗州刺史。」
  • 步兵校尉缺,廚中有貯酒數百斛,阮籍乃求為步兵校尉。文士傳曰:「籍放誕有傲世情,不樂仕宦。晉文帝親愛籍,恒與談戲,任其所欲,不迫以職事。籍常從容曰:『平生曾遊東平,樂其土風,願得為東平太守。』文帝說,從其意。籍便騎驢徑到郡,皆壞府舍諸壁障,使內外相望,然後教令清寧。十餘日,便復騎驢去。後聞步兵廚中有酒三百石,忻然求為校尉。於是入府舍,與劉伶酣飲。」竹林七賢論又云:「籍與伶共飲步兵廚中,並醉而死。」此好事者為之言。籍景元中卒,而劉伶太始中猶在。
  • 劉伶恆縱酒放達,或脫衣裸形在屋中,人見譏之。伶曰:「我以天地為棟宇,屋室為㡓衣,諸君何為入我㡓中?」鄧粲晉紀曰:「客有詣伶,值其裸袒,伶笑曰:『吾以天地為宅舍,以屋宇為㡓衣,諸君自不當入我㡓中,又何惡乎?』其自任若是。」
  • 阮籍嫂嘗還家,籍見與別。或譏之。曲禮:「嫂叔不通問。」故譏之。籍曰:「禮豈為我輩設也?」
  • 阮公鄰家婦有美色,當壚酤酒。阮與王安豐常從婦飲酒,阮醉,便眠其婦側。夫始殊疑之,伺察,終無他意。王隱晉書曰:「籍鄰家處子有才色,未嫁而卒。籍與無親,生不相識,往哭,盡哀而去。其達而無檢,皆此類也。」
  • 阮籍當葬母,蒸一肥豚,飲酒二斗,然後臨訣,直言「窮矣」!都得一號,因吐血,廢頓良久。鄧粲晉紀曰:「籍母將死,與人圍棋如故,對者求止,籍不肯,留與決賭。既而飲酒三斗,舉聲一號,嘔血數升,廢頓久之。」
  • 阮仲容、咸也。步兵居道南,諸阮居道北。北阮皆富,南阮貧。七月七日,北阮盛曬衣,皆紗羅錦綺。仲容以竿挂大布犢鼻㡓於中庭。人或怪之,答曰:「未能免俗,聊復爾耳!」竹林七賢論曰:「諸阮前世皆儒學,善居室,唯咸一家尚道棄事,好酒而貧。舊俗:七月七日,法當曬衣,諸阮庭中,爛然錦綺。咸時總角,乃豎長竿,掛犢鼻㡓也。」
  • 阮步兵籍也。喪母,裴令公楷也。往弔之。阮方醉,散髮坐床,箕踞不哭。裴至,下席於地,哭弔喭畢,便去。或問裴:「凡弔,主人哭,客乃為禮。阮既不哭,君何為哭?」裴曰:「阮方外之人,故不崇禮制;我輩俗中人,故以儀軌自居。」時人嘆為兩得其中。名士傳曰:「阮籍喪親,不率常禮,裴楷往弔之,遇籍方醉,散髮箕踞,旁若無人。楷哭泣盡哀而退,了無異色,其安同異如此。」戴逵論之曰:「若裴公之制弔,欲冥外以護內,有達意也,有弘防也。」
  • 諸阮皆能飲酒,仲容至宗人閒共集,不復用常桮斟酌,以大甕盛酒,圍坐,相向大酌。時有群豬來飲,直接去上,便共飲之。
  • 阮渾長成,風氣韻度似父,亦欲作達。步兵曰:「仲容已預之,卿不得復爾。」竹林七賢論曰:「籍之抑渾,蓋以渾未識己之所以為達也。後咸兄子簡,亦以曠達自居。父喪,行遇大雪,寒凍,遂詣浚儀令,令為它賓設黍臛,簡食之,以致清議,廢頓幾三十年。是時竹林諸賢之風雖高,而禮教尚峻,迨元康中,遂至放蕩越禮。樂廣譏之曰:『名教中自有樂地,何至於此?』樂令之言有旨哉!謂彼非玄心,徒利其縱恣而已。」
  • 裴成公婦,王戎女。王戎晨往裴許,不通徑前。裴從床南下,女從北下,相對作賓主,了無異色。裴氏家傳曰:「頠取戎長女。」
  • 阮仲容先幸姑家鮮卑婢。及居母喪,姑當遠移,初云當留婢,既發,定將去。仲容借客驢箸重服自追之,累騎而返。曰:「人種不可失!」即遙集之母也。竹林七賢論曰:「咸既追婢,於是世議紛然。自魏末沈淪閭巷,逮晉咸寧中,始登王途。」阮孚別傳曰:「咸與姑書曰:『胡婢遂生胡兒。』姑答書曰:『魯靈光殿賦曰:「胡人遙集於上楹」,可字曰遙集也。』故孚字遙集。」
  • 任愷既失權勢,不復自檢括。或謂和嶠曰:「卿何以坐視元裒敗而不救?」和曰:「元裒如北夏門,拉攞自欲壞,非一木所能支。」晉諸公贊曰:「愷字元裒,樂安博昌人。有雅識國幹,萬機大小多綜之。與賈充不平,充乃啟愷掌吏部,又使有司奏愷用御食器,坐免官,世祖情遂薄焉。」
  • 劉道真少時,常漁草澤,善歌嘯,聞者莫不留連。有一老嫗,識其非常人,甚樂其歌嘯,乃殺豚進之。道真食豚盡,了不謝。嫗見不飽,又進一豚,食半餘半,迺還之。後為吏部郎,嫗兒為小令史,道真超用之。不知所由,問母;母告之。於是齎牛酒詣道真,道真曰:「去!去!無可復用相報。」劉寶已見。
  • 阮宣子常步行,以百錢挂杖頭,至酒店,便獨酣暢。雖當世貴盛,不肯詣也。名士傳曰:「脩性簡任。」
  • 山季倫為荊州,時出酣暢。人為之歌曰:「山公時一醉,徑造高陽池。日莫倒載歸,茗艼無所知。復能乘駿馬,倒箸白接籬。舉手問葛彊,何如并州兒?」高陽池在襄陽。彊是其愛將,并州人也。襄陽記曰:「漢侍中習郁於峴山南,依范蠡養魚法作魚池,池邊有高隄,種竹及長楸,芙蓉蔆芡覆水,是遊燕名處也。山簡每臨此池,未嘗不大醉而還,曰:『此是我高陽池也!』襄陽小兒歌之。」
  • 張季鷹縱任不拘,時人號為江東步兵。或謂之曰:「卿乃可縱適一時,獨不為身後名邪?」答曰:「使我有身後名,不如即時一桮酒!」文士傳曰:「翰任性自適,無求當世,時人貴其曠達。」
  • 畢茂世云:「一手持蟹螯,一手持酒桮,拍浮酒池中,便足了一生。」晉中興書曰:「畢卓字茂世,新蔡人。少傲達為胡毋輔之所知。太興末,為吏部郎,嘗飲酒廢職。比舍郎釀酒熟,卓因醉,夜至其{雝缶}間取飲之。主者謂是盜,執而縛之,知為吏部也,釋之。卓遂引主人燕{雝缶}側,取醉而去。溫嶠素知愛卓,請為平南長史,卒。」
  • 賀司空入洛赴命,為太孫舍人。經吳閶門,在船中彈琴。張季鷹本不相識,先在金閶亭,聞絃甚清,下船就賀,因共語。便大相知說。問賀:「卿欲何之?」賀曰:「入洛赴命,正爾進路。」張曰:「吾亦有事北京。」因路寄載,便與賀同發。初不告家,家追問迺知。
  • 祖車騎過江時,公私儉薄,無好服玩。王、庾諸公共就祖,忽見裘袍重疊,珍飾盈列,諸公怪問之。祖曰:「昨夜復南塘一出。」祖于時恆自使健兒鼓行劫鈔,在事之人,亦容而不問。晉陽秋曰:「逖性通濟,不拘小節。又賓從多是桀黠勇士,逖待之皆如子弟。永嘉中,流民以萬數,揚土大饑,賓客攻剽,逖輒擁護全衛,談者以此少之,故久不得調。」
  • 鴻臚卿孔群好飲酒。王丞相語云:「卿何為恆飲酒?不見酒家覆瓿布,日月糜爛?」群曰:「不爾,不見糟肉,乃更堪久。」群嘗書與親舊:「今年田得七百斛秫米,不了麴蘖事。」群已見上。
  • 有人譏周僕射:「與親友言戲,穢雜無檢節。」鄧粲晉紀曰:「王導與周顗及朝士詣尚書紀瞻觀伎。瞻有愛妾,能為新聲。顗於眾中欲通其妾,露其醜穢,顏無怍色。有司奏免顗官,詔特原之。」周曰:「吾若萬里長江,何能不千里一曲。」
  • 溫太真位未高時,屢與揚州、淮中估客樗蒱,與輒不競。嘗一過,大輸物,戲屈,無因得反。與庾亮善,於舫中大喚亮曰:「卿可贖我!」庾即送直,然後得還。經此數四。中興書曰:「嶠有俊朗之目,而不拘細行。」
  • 溫公喜慢語,卞令禮法自居。卞壼別傳曰:「壼正色立朝,百寮嚴憚,貴遊子弟,莫不祗肅。」至庾公許,大相剖擊。溫發口鄙穢,庾公徐曰:「太真終日無鄙言。」重其達也。
  • 周伯仁風德雅重,深達危亂。過江積年,恆大飲酒。嘗經三日不醒,時人謂之「三日僕射」。晉陽秋曰:「初,顗以雅望,獲海內盛名,後屢以酒失。庾亮曰:『周侯末年,可謂鳳德之衰也。』」語林曰:「伯仁正有姊喪,三日醉,姑喪,二日醉,大損資望。每醉,諸公常共屯守。」
  • 衛君長為溫公長史,溫公甚善之。每率爾提酒脯就衛,箕踞相對彌日。衛往溫許,亦爾。衛永已見。
  • 蘇峻亂,諸庾逃散。庾冰時為吳郡,單身奔亡,民吏皆去。唯郡卒獨以小船載冰出錢塘口,蘧篨覆之。時峻賞募覓冰,屬所在搜檢甚急。卒捨船市渚,因飲酒醉還,舞棹向船曰:「何處覓庾吳郡?此中便是。」冰大惶怖,然不敢動。監司見船小裝狹,謂卒狂醉,都不復疑。自送過淛江,寄山陰魏家,得免。中興書曰:「冰為吳郡,蘇峻作逆,遣軍伐冰,冰棄郡奔會稽。」後事平,冰欲報卒,適其所願。卒曰:「出自廝下,不願名器。少苦執鞭,恆患不得快飲酒。使其酒足餘年畢矣,無所復須。」冰為起大舍,市奴婢,使門內有百斛酒,終其身。時謂此卒非唯有智,且亦達生。
  • 殷洪喬作豫章郡,殷氏譜曰:「羡字洪喬,陳郡人。父識,鎮東司馬。羡仕至豫章太守。」臨去,都下人因附百許函書。既至石頭,悉擲水中,因祝曰:「沈者自沈,浮者自浮,殷洪喬不能作致書郵。」
  • 王長史、謝仁祖同為王公掾。王濛別傳曰:「丞相王導辟名士時賢,協贊中興。旌命所加,必延俊乂,辟濛為掾。」長史云:「謝掾能作異舞。」謝便起舞,神意甚暇。晉陽秋曰:「尚性通任,善音樂。」語林曰:「謝鎮西酒後,於槃案閒,為洛市肆工鴝鵒舞,甚佳。」王公熟視,謂客曰:「使人思安豐。」戎性通任,尚類之。
  • 王、劉共在杭南,酣宴於桓子野家。伊已見。謝鎮西往尚書墓還,葬後三日反哭。諸人欲要之,初遣一信,猶未許,然已停車。重要,便回駕。諸人門外迎之,把臂便下,裁得脫幘箸帽。酣宴半坐,乃覺未脫衰。尚書,謝裒,尚叔也。已見。宋明帝文章志曰:「尚性輕率,不拘細行。兄葬後,往墓還,王濛、劉惔共遊新亭,濛欲招尚,先以問惔曰:『計仁祖正當不為異同耳。』惔曰:『仁祖韻中自應來。』乃遣要之。尚初辭,然已無歸意。及再請,即回軒焉。其率如此。」
  • 桓宣武少家貧,戲大輸,債主敦求甚切,思自振之方,莫知所出。陳郡袁躭,俊邁多能。袁氏家傳曰:「耽字彥道,陳郡陽夏人,魏中郎令渙曾孫也。魁梧爽朗,高風振邁,少倜儻不羈,有異才,士人多歸之。仕至司徒從事中郎。」宣武欲求救於躭,躭時居艱,恐致疑,試以告焉。應聲便許,略無嫌吝。遂變服懷布帽隨溫去,與債主戲。躭素有蓺名,債主就局曰:「汝故當不辦作袁彥道邪?」遂共戲。十萬一擲,直上百萬數。投馬絕叫,傍若無人,探布帽擲對人曰:「汝竟識袁彥道不?」郭子曰:「桓公樗蒱,失數百斛米,求救於袁耽。耽在艱中,便云:『大快。我必作采,卿但大喚。』即脫其衰,共出門去。覺頭上有布帽,擲去,箸小帽。既戲,袁形勢呼袒,擲必盧雉,二人齊叫,敵家頃刻失數百萬也。」
  • 王光祿云:「酒,正使人人自遠。」光祿,王蘊也。續晉陽秋曰:「蘊素嗜酒,末年尤甚。及在會稽,略少醒日。」
  • 劉尹云:「孫承公狂士,每至一處,賞翫累日,或回至半路卻返。」中興書曰:「承公少誕任不羈,家於會稽,性好山水。及求鄞縣,遺心細務,縱意遊肆,名阜盛川,靡不歷覽。」
  • 袁彥道有二妹:一適殷淵源,一適謝仁祖。袁氏譜曰:「耽大妹名女皇,適殷浩。小妹名女正,適謝尚。」語桓宣武云:「恨不更有一人配卿。」
  • 桓車騎在荊州,張玄為侍中,使至江陵,路經陽岐村,村臨江,去荊州二百里。俄見一人,持半小籠生魚,徑來造船云:「有魚,欲寄作膾。」張乃維舟而納之。問其姓字,稱是劉遺民。中興書曰:「劉驎之,一字遺民。」已見。張素聞其名,大相忻待。劉既知張銜命,問:「謝安、王文度並佳不?」張甚欲話言,劉了無停意。既進膾,便去,云:「向得此魚,觀君船上當有膾具,是故來耳。」於是便去。張乃追至劉家,為設酒,殊不清旨。張高其人,不得已而飲之。方共對飲,劉便先起,云:「今正伐荻,不宜久廢。」張亦無以留之。
  • 王子猷詣郗雍州,中興書曰:「郗恢字道胤,高平人。父曇,北中郎將。恢長八尺,美頿【〈{彡冃}頁〉】,風神魁梧。烈宗器之,以為蕃伯之望。自太子左率,擢為雍州刺史。」雍州在內,見有毾㲪,云:「阿乞那得此物?」阿乞、恢小字。令左右送還家。郗出覓之,王曰:「向有大力者負之而趨。」莊子曰:「夫藏舟於壑,藏山於澤,謂之固矣。然有大力者負之而走,昧者不知也。」郗無忤色。
  • 謝安始出西戲,失車牛,便杖策步歸。道逢劉尹,語曰:「安石將無傷?」謝乃同載而歸。
  • 襄陽羅友有大韻,少時多謂之癡。嘗伺人祠,欲乞食,往太蚤,門未開。主人迎神出見,問以非時,何得在此?答曰:「聞卿祠,欲乞一頓食耳。」遂隱門側。至曉,得食便退,了無怍容。為人有記功,從桓宣武平蜀,按行蜀城闕觀宇,內外道陌廣狹,植種果竹多少,皆默記之。後宣武漂洲與簡文集,友亦預焉。共道蜀中事,亦有所遺忘,友皆名列,曾無錯漏。宣武驗以蜀城闕簿,皆如其言。坐者嘆服。謝公云:「羅友詎減魏陽元!」後為廣州刺史,當之鎮,刺史桓豁語令莫來宿。答曰:「民已有前期。主人貧,或有酒饌之費,見與甚有舊,請別日奉命。」征西密遣人察之。至日,乃往荊州門下書佐家,處之怡然,不異勝達。在益州語兒云:「我有五百人食器。」家中大驚。其由來清,而忽有此物,定是二百五十沓烏樏。晉陽秋曰:「友字它仁,襄陽人。少好學,不持節檢。性嗜酒,當其所遇,不擇士庶。又好伺人祠,往乞餘食,雖復營署壚肆,不以為羞。桓溫常責之云:『君太不逮!須食,何不就身求?乃至於此!』友傲然不屑,答曰:『就公乞食,今乃可得,明日已復無。』溫大笑之。始仕荊州,後在溫府。以家貧乞祿,溫雖以才學遇之,而謂其誕肆,非治民才,許而不用。後同府人有得郡者,溫為席起別,友至尤晚。問之,友答曰:『民性飲道嗜味,昨奉教旨,乃是首旦出門,於中路逢一鬼,大見揶揄,云:「我只見汝送人作郡,何以不見人送汝作郡?」民始怖終慚,回還以解,不覺成淹緩之罪。』溫雖笑其滑稽,而心頗愧焉。後以為襄陽太守,累遷廣、益二州刺史。在藩舉其宏綱,不存小察,甚為吏民所安說。薨於益州。」
  • 桓子野每聞清歌,輒喚:「奈何!」謝公聞之曰:「子野可謂一往有深情。」
  • 張湛好於齋前種松柏。晉東宮官名曰:「湛字處度,高平人。」張氏譜曰:「湛祖嶷,正員郎。父曠,鎮軍司馬。湛仕至中書郎。」時袁山松出遊,每好令左右作挽歌。山松別見。續晉陽秋曰:「袁山松善音樂,北人舊歌有行路難曲,辭頗疏質,山松好之,乃為文其章句,婉其節制,每因酒酣,從而歌之。聽者莫不流涕。初,羊曇善唱樂,桓尹能挽歌,及山松以行路難繼之,時人謂之三絕。」今云挽歌,未詳。時人謂「張屋下陳屍,袁道上行殯」。裴啟語林曰:「張湛好於齋前種松,養鴝鵒。袁山松出遊,好令左右作挽歌。時人云云。」
  • 羅友作荊州從事,桓宣武為王車騎集別。車騎,王洽,別見。友進坐良久,辭出,宣武曰:「卿向欲咨事,何以便去?」答曰:「友聞白羊肉美,一生未曾得喫,故冒求前耳。無事可咨。今已飽,不復須駐。」了無慚色。
  • 張驎酒後挽歌甚悽苦,桓車騎曰:「卿非田橫門人,何乃頓爾至致?」驎,張湛小字也。譙子法訓云:「有喪而歌者。或曰:『彼為樂喪也,有不可乎?』譙子曰:『書云:「四海遏密八音。」何樂喪之有?』曰:『今喪有挽歌者,何以哉?』譙子曰:『周聞之:蓋高帝召齊田橫至于戶鄉亭,自刎奉首,從者挽至於宮,不敢哭而不勝哀,故為歌以寄哀音。彼則一時之為也。鄰有喪,舂不相引,挽人銜枚,孰樂喪者邪?』」按莊子曰:「紼謳所生,必於斥苦。」司馬彪注曰:「紼,引柩索也。斥,疏緩也。苦,用力也。引紼所以有謳歌者,為人有用力不齊,故促急之也。」春秋左氏傳曰:「魯哀公會吳伐齊,其將公孫夏命歌虞殯。」杜預曰:「虞殯,送葬歌,示必死也。」史記絳侯世家曰:「周勃以吹簫樂喪。」然則挽歌之來久矣,非始起於田橫也。然譙氏引禮之文,頗有明據,非固陋者所能詳聞。疑以傳疑,以俟通博。
  • 王子猷嘗暫寄人空宅住,便令種竹。或問:「暫住何煩爾?」王嘯詠良久,直指竹曰:「何可一日無此君?」中興書曰:「徽之卓犖不羈,欲為傲達,放肆聲色頗過度。時人欽其才,穢其行也。」
  • 王子猷居山陰,夜大雪,眠覺,開室,命酌酒。四望皎然,因起仿偟,詠左思〈招隱詩〉。中興書曰:「徽之任性放達,棄官東歸,居山陰也。」左詩曰:「杖策招隱士,荒塗橫古今。巖穴無結構,丘中有鳴琴。白雪停陰岡,丹葩曜陽林。」忽憶戴安道。時戴在剡,即便夜乘小船就之。經宿方至,造門不前而返。人問其故,王曰:「吾本乘興而行,興盡而返,何必見戴?」
  • 王衛軍云:「酒正自引人箸勝地。」王薈已見。
  • 王子猷出都,尚在渚下。舊聞桓子野善吹笛,續晉陽秋曰:「左將軍桓伊善音樂,孝武飲燕,謝安侍坐,帝命伊吹笛。伊神色無忤,既吹一弄,乃放笛云:『臣於箏乃不如笛,然自足以韻合歌管。臣有一奴,善吹笛,且相便串,請進之。』帝賞其放率,聽召奴。奴既至,吹笛,伊撫箏而歌怨詩,因以為諫也。」而不相識。遇桓於岸上過,王在船中,客有識之者云:「是桓子野。」王便令人與相聞云:「聞君善吹笛,試為我一奏。」桓時已貴顯,素聞王名,即便回下車,踞胡床,為作三調。弄畢,便上車去。客主不交一言。
  • 桓南郡被召作太子洗馬,玄別傳曰:「玄初拜太子洗馬,時朝廷以溫有不臣之跡,故抑玄為素官。」船泊荻渚。王大服散後已小醉,往看桓。桓為設酒,不能冷飲,頻語左右:「令溫酒來!」桓乃流涕嗚咽,王便欲去。桓以手巾掩淚,因謂王曰:「犯我家諱,何預卿事?」晉安帝紀曰:「玄哀樂過人,每歡戚之發,未嘗不至嗚咽。」王嘆曰:「靈寶故自達。」靈寶,玄小字也。異苑曰:「玄生而有光照室,善占者云:『此兒生有奇耀,宜目為天人。』宣武嫌其三文,復言為『神靈寶』,猶復用三。既難重前,卻減『神』一字,名曰『靈寶』。」語林曰:「玄不立忌日,止立忌時,其達而不拘,皆此類。」
  • 王孝伯問王大:「阮籍何如司馬相如?」王大曰:「阮籍胸中壘塊,故須酒澆之。」言阮皆同相如,而飲酒異耳。
  • 王佛大嘆言:「三日不飲酒,覺形神不復相親。」晉安帝紀曰:「忱少慕達,好酒,在荊州轉甚,一飲或至連日不醒,遂以此死。」宋明帝文章志曰:「忱嗜酒,醉輒經日,自號上頓。世喭以大飲為『上頓』,起自忱也。」
  • 王孝伯言:「名士不必須奇才。但使常得無事,痛飲酒,熟讀離騷,便可稱名士。」
  • 王長史登茅山,大慟哭曰:「琅邪王伯輿,終當為情死。」王氏譜曰:「廞字伯輿,琅邪人。父薈,衛將軍。廞歷司徒長史。」周祗隆安記曰:「初,王恭將唱義,使喻三吳,廞居喪,拔以為吳國內史。國寶既死,恭罷兵,令廞反喪服。廞大怒,即日據吳都以叛。恭使司馬劉牢之討廞,廞敗,不知所在。」